叶清晚从怀兜中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颗褐色泛金的药丸,掰开紫舒的嘴塞进去,轻抬下颚,确保那药丸被咽下。
立在一旁久久没说话的景煜目光在那药丸上停了片刻,又移向那张因失血而略微发白的脸。
世间仅不足十颗用来保命的归元丹,她倒是舍得用在不相干的人身上。
一切落定,叶清晚方对陈璞道:“这颗药可护住她的心脉,但也仅仅是不死,能不能醒来我就不知道了。我于医术上的造诣不高,但你可以去沧云山寻沧云阁阁主褚怀之,他或许会有办法。”
陈璞默默记下,放下心来,如此再抵不过浓浓的倦意,昏了过去。
-
这一晚太过惊心动魄,等一切安置妥当,月已升至中天。
因叶清晚还有事要询问陈璞,以及及时查看紫舒的情况,景煜索性将人都带来了他的府宅,总归住不满,多几个人少几个人倒也不成问题。
只是如今病的病伤的伤,好好的一个府邸,竟像是医馆后院一般。
夜凉如水。
叶清晚处理好伤口换了身衣服,拿了药往景煜院中走去。
她在这里住了十来日,还是头一回来他的院子。
院中栽了不少青竹,夜风吹过,沙沙声仿佛挠着心尖,有种令人舒适的幽静。
屋内仍亮着灯,有影子映在窗纸上,许是烛火离得近,显得那人影也高大了几分。
叶清晚上前敲了敲门,便见那影子朝着她挪过来,片刻后,房门应声而开。
情形有些出乎意料。
景煜应是刚沐浴过,散着半湿的头发,上身随意披了件中衣,前襟也没系上,就这么敞着来开了门,露出一片如玉的肌肤。
虽说江湖儿女不拘小节,到底叶清晚从小也没见过几个男人,阁中除了一众年过半百的师叔师伯,也就哥哥和小师叔两个年轻男子。而这俩人俱是如出一辙的端方雅正,向来衣冠齐楚,万不可能像眼前这人一般。
她在那光裸的前胸扫了一眼,迅速移开目光,些微发热的耳藏在夜色里,无人发觉。
景煜随手系上前襟的衣带,道:“这么晚了,叶姑娘有事?”
一股子疏离。
叶清晚知道他气还没消,也没放在心上,只将手中的白瓷瓶递过去,“这是我师叔调配的伤药,用后不会留疤,你应当用得上。”
害他受伤,心中终归是有愧的。
景煜又岂会缺伤药,他看着夜色中如上品白玉的手,半晌,还是接了过去,“叶姑娘有心,多谢。”
叶清晚低“嗯”了声,顿了顿,补了句:“那你好好养伤。”
该给的给了,该说的也说了,二人也无甚可寒暄的,叶清晚默了片刻,只得道了告辞。
只是方转身,又被身后之人叫住。
她在浓浓夜色中回过头,夜风带起一缕发,风中飘散着一丝药香。
景煜喉结滚了滚,问:“你的伤上过药了吗?”
他知道自己问了句废话,风已经告诉了他答案。
果然,叶清晚点点头,“上过了。”
景煜“嗯”了声。
二人无言,安静的夜里,唯有风扶过青竹簌簌作响。
最终还是叶清晚先开口:“没什么事,我回去了。”
景煜又“嗯”了一声,目送那抹身影融进浓浓夜色之中。
关门回到屋内,烛火摇曳下,桌上已然放着一只敞开的绿瓷瓶,她刚刚来的时候,他正打算给手臂上药。
不是多严重的伤,只伤了皮肉,要不了多少时日便能好,比他从前受的那些不知轻了多少。
行走江湖之人,受伤就如同家常便饭,便是叶清晚今晚那一身伤,虽看着惨烈,却也都只是皮外伤罢了,或许还不如他小臂上的这处严重。
理智是这么告诉他的。
可不知为何,他一看到她浑身是血的模样,心中就不由自主腾起一股燥郁之气,偏这气来得莫名,还无处发泄,更让他憋得心头起火。
绿瓷瓶被随意推去一边,景煜捏了白瓷瓶在手中,拔掉软塞,一股馥郁的药草气味扑面而来。
他将药抹在伤处,草草包扎了,直直躺入床中。
微凉的夜风穿过窗牖,混着和她同样气味的药香,他任由它们在晦暗的夜色中裹挟自己,一点一点,抚平那颗躁动不安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