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煜摆摆手,“已经打了草,蛇不会轻易出洞。货的来源呢?”
“走陆路,由益州而来,隔一阵子就会到一批。潭安码头是威龙堂的地盘,应该是和沙老大谈好的生意。只是据马六说,这批货先前从未假以人手,威龙堂只提供码头和船只,运货的却都是他们自己的人。”
景煜抬眼,“那这次是沙老大自作主张?”
“是,前阵子沙老大忽然狮子大开口,坐地起价,对方不肯答应,他就把货给劫了。”
景煜指尖在石桌上轻叩着。
看来这沙老大不仅劫了货,还想从中讹上一笔,他熟知以往的送货路线,便让自己人的伪装成渡船运送。可想来他并不知,这些东西非但不会让他捞到好处,反倒可能成为他的催命符。
“沙老大呢?”
“两日前已中毒而亡。”
果然。
以那些人斩草除根的风格,沙老大活不了。
只是这样线索便又断了。
景煜看着夕阳下的池水,表面无波,却不知内里藏了什么乾坤。
良久,他才开口:“无衣,你觉得这件事,会和那些人有关吗?”
被唤作“无衣”的男子目露异色,“主子是觉得,这些黑衣人和那时候的……是同一批?”
景煜摇摇头,“不清楚,只是一种感觉。”
此刻下判断过于武断,只是这些事频频将江湖朝堂牵扯在一处,令他不得不多想。
“罢了。”他道,“若真是同一批人,自然会再出现。你先下去吧。”
无衣应下,方要离开,突然想到什么,脚下又是一顿,“主子,属下这两天还发现一事。近日……似乎有人在暗中探查叶姑娘的消息。”
景煜眸光陡然转深,“是什么人?”
无衣摇头,“行踪很是隐秘,我们的人也是偶然得知,从清渠镇开始,就一直有人在打听叶姑娘的下落。”
“清渠镇……”景煜摩挲着扇骨,微微眯眼。
“会不会……和那些黑衣人有关?”无衣猜测。
景煜未置可否,半晌后道:“继续查,不要惊动他们,有什么消息立刻跟我汇报。”
“是。”
冰蓝碧玺扇坠在傍晚的霞光下透出潋滟的光泽,他突然想到那双剪水眸子,三日未见,也不知她过得如何。
“她这几天在做什么?”
“她?”无衣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景煜说的是谁,面露几分古怪,“叶姑娘这三日都在……逛青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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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缕霞光消失在天际尽头,明月初升,低低地坠在墨蓝色的天幕上。
扶柳坊正是热闹的时候,街上人头攒动,花楼上明灯高悬,流光溢彩,乐声歌声不绝于耳,天下最歌舞升平的景象想来也不过如此。
叶清晚走在人群中,面色清冷似丝毫不为这繁华所扰,心中却十分困顿。
繁华地亦是销金窟,哪怕只是在堂中坐着看看歌舞,三日下来也已花了不少银钱。
再这么下去,找不找得到陈璞还未可知,她自己怕是要先流落街头了。
正一筹莫展之际,头顶突然传来一道破空之声,叶清晚旋身一躲,将那飞来之物稳稳接在手中,定睛一看,才发现竟是只琉璃杯。
她抬眼看去,只见街边酒楼的窗边正坐着一位锦衣公子,折扇轻摇眉目含笑,自成一派风流气度。
难怪方才半点杀气也无。
景煜笑意悠然,无比自然地问道:“叶姑娘,多日未见,要不要上来小酌一杯?”
叶清晚收了眼中冷意,“不必了。”
说罢便要转身离开。
哪知那人又唤了一声,她微蹙着眉看过去,意思显而易见:你又要干嘛?
景煜却似浑然未觉,笑道:“那琉璃杯价值百两,方才我不慎掉落,还劳烦姑娘送上来一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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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楼内设雅致,叶清晚方走到厢房门口,雕花木门就从里面打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