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兄,你府上怎么有人,莫不是让佳人独守空闺。”青衣人打趣道。
谢昀看见这阵仗却是停步,侧过身道:“江兄笑话了,我这府上只有一位善人,整日替我做这替我做那,嗯,这主院还是让给他吧。”
青衣人听得一愣,却也没细问,与谢昀一道回身。结果原路返回没几步,便在清镇殿后院遇上一个人。
那人白衣胜雪,衣袍上绣着繁复尊贵的神符纹路,背后负一把剑,整个人气质冷冽,目光落在谢昀身上,正是姬珩。
青衣人看着拦路人,一双碧眸睁了睁:“这位道友,有什么事吗?”
姬珩颔首:“我来恭迎域主回府。”
原来谢昀这几日总不在府上,姬珩想找人都找不到,所以今日他干脆守株待兔,终于等到谢昀回来。
谢昀向青衣人谢揖:“江兄辛苦,今日谢一还有要事,就此作别吧。”
青衣人哈哈笑道:“好,明日再谈。”
说罢,徐徐离开。
离开时,姬珩闻到对方身上的酒味,判断对方应是南域江府的人。然后他拉回目光,把谢昀上下打量一番,果然,这人身上也有淡淡的酒味。
姬珩皱眉:“你一个病秧子能喝酒?”
谢昀道:“酒能促进周身灵气流转,对我也是大大有益啊。”
这病秧子还说出理了,姬珩继续问:“出门为什么不穿域主袍?”
谢昀展展袖子:“这话也问得奇怪,难道要像你一样整日穿黑戴白?那不成黑白无常了?”
这是说他晦气。
姬珩耐着性子,干脆问出这段日子最想问的:“你不想做南域之主?”
话一出口,谢昀看了他一会儿,毫不避讳:“当一件事只有坏处没有好处,为什么要去做?”
前世末日来得晚,是在谢昀任南域之主十年后,那时谢昀掌握南域,得到了一批拥趸,稳定了自己的道门地位。而今世,谢昀还未上任就发生变故,姑且不说南域听不听谢昀号令,单是保全这方圆千里的域土,就要付出巨大的心血。
姬珩知道,这也许就是谢昀最真实的想法。
只是这个想法让他失望,失望得意料之中。
其实昨天他收到了“谢一”的回信——来南域之前,他曾在谢氏灵船上以“季”的身份给谢昀传信,提到天堑之乱应救世。如今过了许多日,灰色灵珠符光潋滟,又有回信了。
信中写道:
“好友,你的觉悟令我钦佩。”
“最近我认识一人,与你也有同样的想法。”
“可惜,世人之事非世人所能尽,在下一介凡夫,只能袖手旁观了。”
“交易暂缓。谢一”
信中的内容加上今日谢昀的回答,姬珩忽然想通——如今谢昀只是个凡人,将前世的执念强加在今世的谢昀身上,到底执迷不悟的是谁?
他语气如常:“我知道了,你回去吧。”
谢昀这才有些意外地抬眸:“你呢?”
“最近沧谒长夜变多,节气更冷,我怀疑……有些问题。”姬珩一边说一边转身,这时谢昀才发现对方手里拿着几份符折,再细看,只见姬珩仍穿着来南域那天的白衣符袍,去的方向应该是驻沧谒首府的符道司。
这几日对方应该都住在符道司。
谢昀下了判断。
而谢昀不知道的是,姬珩之所以如此尽心,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无论如何,曾经的他认为谢昀更适合做南域之主,而现在南域无人监护的处境有他一份责任,因此打算弥补。
清镇殿外,两道人影,一人默然站在原地,一人往小路走去,眼看就要分道。
忽然,寒风乍起,霜叶纷纷落下,谢昀被寒气激得咳了几声,姬珩回身,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天空有细碎的冰凌落在眉角,凉凉的。
“雪?”
谢昀也发现了,他抬手,任天空飘下的细雪落在掌中,随后用指腹一抹,眸光内缩。
九月飞雪可不是什么正常的事情,特别是沧谒城地处四季温宜的南域中心,这些时日的降温已是异常,现在竟然下起雪来。
“不,是血。”
谢昀将手中的雪水给姬珩看,只见那“雪水”呈淡淡的红色。
姬珩不确定地也接起一些“雪”,在掌中摩挲,细嗅。
忽然,他眸光一凝,整个人散出沉沉的威压。
他知道,他知道这是什么!
是侵蚀,在他还担心末日初期的魔潮时,本该末日后期降临的侵蚀却已提前!
“为什么有血?”谢昀看见姬珩变了神色,开口问他。
因为侵蚀扩散,边境开始死人了。脑中划过这个念头,姬珩握紧拳头,匆匆往符道司而去。
身后的谢昀顿了下,他看着地面、台阶、屋檐等处渐渐泛起濛濛红光,眸光一滞,也直奔符道司而去。
而两人不知道的是,这场“红雪”纷纷扬扬,覆盖了近半个南域,山川、河流皆在夜色之中泛起微红,仿佛洒了一层轻薄的朱砂。
就在南域诡异地下起这场“红雪”之时,邻近的东域、西域、北域皆爆发了前所未有的魔潮,魔气以席卷之势反噬各域,代表天道署最高警戒的钟鸣,今夜,响彻三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