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珩不懂这和“幸运”有什么关系,手中暗暗捏符,声音也更冷:“够了。你的问题我不想回答,这艘灵船我也没有兴趣坐,如果你要引来刑使,这么近的距离,我保证你做不了任何动作。”
说罢,手中符光微亮,一圈圈无形符意环绕在两人周围。
洞虚境的威压令周围空气都显得粘稠,船舱之中只剩下茶炉咕咕的水声。
在如此威胁下,谢昀反而起身,手撑着案桌。姬珩发现对方的身形竟然比自己高,站起来时竟有沉沉的压迫感。
温雅的声音也响在耳畔,透着危险:“姬族遗子,‘君岭之难’唯一幸存者,又是千年来唯一拜入天尊门下的弟子;如今界木被毁,竟然还得到奇遇,提前预知……少尊主,你真是幸运得让人羡慕,就像传闻中的‘天运之子’。”
其实姬珩更觉得自己像个“祸星”,而且他从谢昀的眼睛里看到一丝疯狂,这神情和当初两人在望仙台看到上古剑阵时一样。
他将清理好的外袍往身上一披,有点不想再和疯子待下去。
“少尊主。”姬珩转身时,谢昀叫住了他。
姬珩不耐烦地回头,只见谢昀指向窗外灰色的苍穹:“既然你有预知的能力,我倒想问一问……天堑爆炸对三界的影响,你知道么?”
问题一出,姬珩微愣,他没想到谢昀竟会关心六域安危。但随即他又沉默,目光扫了眼窗外,直抵高天之上焦枯的界木倒影。
界木生于天域,亿万年来都不见其身影,可这次的爆炸竟然波及界木,撕开了天域永恒的伪装,让三界六域的生灵都看见界木的倒影,仿若一柄裁决的神剑。
正是这抹阴影,提醒着所有人,此次爆炸非比寻常,并不仅仅是修界史中亿万次灾劫中稀疏平常的一个。
姬珩不由道:“古有云‘界木死,三界亡’,界木乃三界之根基、万物之生机,如今它毁了……”
“所以三界的末日也到了?”谢昀看向他。
最近修界流传出一种说法,即末日将至。这个说法,令不少人心惶惶。
“不会。”
姬珩突然很想反驳,特别是在谢昀面前,他怀着轮回返世的造化而生,怎么能、怎么能让末日再度重现!
“喔?”面对姬珩坚毅的目光,谢昀似乎很有兴趣。
姬珩语气复杂:“这确实是一场末日,天堑失控会引发灵能不稳,而界木焚毁更会导致界面崩塌,侵蚀将从各域开始蔓延……”说到这,他目光变得凌然,“但我会阻止,末日并非无救,任何企图危害六域的人,我会一个、一个、找出来!”
说着,他直视谢昀,仿佛在说一个事实,又仿佛在下战书。
静默。
忽然,谢昀大笑,朗声大笑,引得姬珩眉头紧蹙。
笑着笑着,谢昀靠到案旁,仰头时眸色墨深,又似有珠玉般的璨彩:“‘末日并非无救’,我欣赏你的自信,少尊主,我可以帮你。”
闻言姬珩神色一怔:“什么?”
谢昀一字一句地说:“我来帮你,帮你摆脱刑道司,帮你找出天堑爆炸的嫌犯,帮你阻止末日。”
这话听着太过荒谬,姬珩整个人仿佛被铁锤砸中,张着口:“为什么?”
“同道之间不就该互相帮助?”谢昀的语气忽然变得格外耐心,此时水壶里的水也已经烧开,他走近取出茶叶,添在茶壶里。
“界木死,天堑毁,这是末日之兆。危机关头,我辈理应挺身而出,为三界挡去一桩大劫。而你——”谢昀勾起茶壶,倒入沸水,微笑,“你们,聚钟灵于一身,自然是修界的顶柱。谢一是残破身躯,不能为三界做什么,只能为天运之子们倒倒茶,跑跑腿罢了。”
说着,他真的开始点茶、分茶,动作优雅自然,神色也不似之前癫狂,反而显得温柔。姬珩看得有些恍惚,缓缓道:“我不信你。”
“不信我可以。”谢昀洒然一笑,“所以我也要自证。你的预见里有我,就和天堑废墟里躺着夜老一样,既然夜老是被诬陷的,我又为何不能是清白的?”
一句话,竟让姬珩微微动摇。
确实,前世的谢昀一直是受人敬仰的道门大修,就连夜老,也不止一次地梗着脖子承认谢家长子的恭淑仁善。甚至,谢昀死后,四域众多修士为其追悼,修界也大力追封他为南域圣者,祭拜者不计其数。
可是,前世临死前的景象历历在目,那一双无情的墨瞳正与眼前人重合。
谢昀倒了茶,将冒着热气的茶杯推至姬珩面前。姬珩看着茶,好一会儿才一饮而尽。
谢昀展眉。
姬珩抬头道:“我不信你,但你的帮助,我接受。”
谢昀故作遗憾地说:“反正就是我吃亏就对了。”
姬珩不言,只将空茶盏放下,与谢昀的茶盏并列一处。
今世随着与谢昀的接触,对方与前世温仁良善的形象已大不相同,可见世传往往是谬传。此人在姬珩心里,就是一个极度不确定性因素。
对方不请自来,他虽心中疑窦,但……如果让这个不确定性因素一直待在自己身边,是不是就能让未来更确定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