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尝尝看,味道应该不错。”他温声道,成功堵住了她即将出口的抱怨。
结月下意识地张口,微凉甜糯的点心在舌尖化开,带着抹茶特有的清苦回甘。她鼓着腮帮子慢慢咀嚼,像只被顺毛撸暂时忘了闹腾的猫。
谜语人·夏油杰静静地看着她吃完,才像是漫不经心地,抛出了一个看似随意的问题,若无其事地转移着话题:“说起来,结月最近……还有想到之前那个相亲对象吗?”
他语气平稳,仿佛只是随口提起一个无关紧要的话题。
结月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她垂下眼睫,看着碟子里剩下的半块蕨饼,沉默了。
包厢里再次安静下来,只有远处隐隐约约的、被极度隔音材料削弱了的流水声。
过了一会儿,她才抬起眼,目光清亮地看向夏油杰,不答反问:“如果我说没有,杰,你会信吗?”
夏油杰与她对视着,细长的眼眸里映着她的身影,也映着包厢内昏暖的光。他唇角勾起一个极淡、却仿佛洞悉一切的弧度。
“我信不信,并不重要,结月。”他的声音很轻,像一片羽毛扫过心尖,“重要的是,你自己的心,信不信。”
这句话像一把精准的钥匙,轻轻叩开了她心底某个一直虚掩着的门。
伪装起来的轻松和刻意的遗忘,在这一刻显得苍白无力。
她轻轻叹了口气,肩膀微微垮下,露出一点难得的、真实的疲惫和懊恼。
“其实……刚刚在杰你来之前,吃着这顿饭的时候,”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点自嘲,“……我又想到他了。”
“就在这家店里,这个包厢。吃着味道很好却记不住的料理,听着对面的人说着安全却无趣的话。”她顿了顿,指尖蜷缩了一下,
“莫名其妙地,就感觉……好像被谁看着一样。”
“然后……就想起他了。”
***
有些人的存在是连随口提起,都会让人心情失控。
朝日奈结月借口去洗手间,逃避着去想起那个让她不知所措的人。
这家店的隐私做得极好,每个包厢都像独立的寂静盒子,隔绝了大部分声响。女洗手间同样安静,暖黄灯光,淡淡的线香气味。
结月对镜整理了一下微乱的鬓发,伸手接了一捧凉水,深呼吸,第无数次告诉自己——就这样单身下去也没有关系,也许去奢求一段普通但不无趣的恋爱本身就是一种不切实际的幻想。
就在她怔怔地凝视着镜子里神情恍惚的自己时,身后某一个隔间的门被推开了。
脚步声响起,有些随意,带着点倦怠。
结月从镜子里瞥见一个身影走到了她旁边的洗手池。
那是个看起来有些慵懒的女人,茶色短发,五官清秀但带着明显的睡眠不足的痕迹,眼神却有种超乎寻常的冷静与透彻。
她穿着简单的衬衫长裤,指尖夹着一根细长的香烟,正低头准备点燃。
家入硝子确实是出来透口气,顺便抽根烟的。
隔壁包厢那场由五条悟主导、充满微妙暗流的聚餐,以及那个笨蛋同期明显心不在焉却假装轻松的态度,让她有点提不起劲应付。
她划亮打火机,火焰凑近烟头,抬起眼的瞬间——
目光无意识地扫过镜面,落在了身旁正在补口红的女人脸上。
——咔哒。
打火机的火焰熄灭了。
刚刚点燃、甚至没来得及吸一口的香烟,从硝子微微松开的指间滑落。
她盯着面前的女人,像是凝固了,就这样站在那里,甚至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那双总是冷静、甚至带着点旁观者漠然的眼睛,此刻睁大了一些,瞳孔深处是无法掩饰的、近乎惊骇的震动。
这张脸……!
不可能。
绝对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那个名字,那个人,连同与之相关的一切,早已被划入不可触及的禁区,是连他们都心照不宣、几乎从不主动提及的……旧日的影子。
无数模糊的片段和沉重的感觉猛地攥住了硝子的心脏。一种混杂着荒谬、恍然、以及一丝冰冷寒意的东西,顺着脊椎爬升。
朝日奈结月抽了张纸巾擦干了脸上的水珠,感受到了身边这位陌生的漂亮女士过于灼热的视线。
她习惯了被人注视,无论是欣赏、迷恋还是嫉妒。但旁边这位陌生女士的视线,太过不同。那不是惊艳或好奇,而是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强烈到让人无法忽略。
结月有些疑惑地转过头,看向身旁僵立的硝子。她微微偏头,露出一个礼貌的、带着些许询问意味的笑容,声音轻柔:“这位小姐,请问……我们,之前认识吗?”
轻柔的嗓音,礼貌的询问,将硝子猛地从剧烈的心理震荡中拽回现实。
“不。”硝子的声音有些低,但很清晰,她弯腰,动作自然地捡起地上那根已经熄灭的烟,扔进旁边的垃圾桶,仿佛那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小失误,“不认识。”
她顿了顿,目光再次快速扫过结月的脸:“只是……想起了一个很久没见的人。”她补充了一句,语气平淡,却像在触碰某个尘封的盒子。
“是吗?”结月眨了眨眼,觉得对方的神情有些奇怪,但也没有深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