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没有。”她说,“只是觉得,发生了一些预料之外的事情。”
“比如拿错手机?”
“比如拿错手机。”
“比如被学生发现去相亲?”
“……这个的确是我的错。”结月停了一下,还是承认,“但也是事实。”
“欸——好过分。”他夸张地叹了口气,又很快笑起来,“不过也对啦,毕竟结月酱看起来就不像是会做‘预料之外’的事的人。”
结月心口微微一紧。
他语气太轻了,像是在随口聊天。可那句话落下的瞬间,她却下意识绷直了背脊,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轻轻碰了一下。
不像?
她正想追问,他却已经伸手指向菜单牌。
“啊,轮到我们了。”他说,“结月酱推荐哪种辣度?事先说好哦,我可是完全不怕辣的。”
也许是出于职业习惯,结月敏锐地捕捉到了他下意识用的字眼。
不怕辣,不代表喜欢吃辣。
她看着他自信满满的样子,忽然生出一点极其不合时宜的恶作剧心思。
“那就……最高级别吧。”她弯起眼睛,露出一个温和无害的笑容,“毕竟悟君刚刚还说很危险,对吧?”
他愣了半秒。
然后笑得更开心了。
“好啊。”他毫不犹豫地点头,语气轻快得近乎天真,“结月酱请客的话,就算是地狱级别,我也奉陪到底哦。”
——这样说着的他,一点也不矫情地点了一碗和她一模一样、最高辣度的牛肉咖喱,然后迅速加单了一杯桃子味汽水和北海道牛奶布丁。
而结月点了一杯札幌生啤。
服务员毫不意外地放反了点单。
结月看着摆在她面前的那杯小甜水和甜品,又看了一眼摆在五条悟面前的札幌生啤。她抬眼与他对视的那一瞬间,两个人忽然一同笑了。
“完全是女孩子的口味啊悟君。”结月笑着摇了摇头,“说起来,刚才那一袋子棉花糖已经被你全部吃掉了吧?这么喜欢吃甜的,是因为生活太苦所以要吃点甜吗?”
“第一次听见这种说法欸?”五条悟惊奇地看了她一眼,舀起第一勺汤咖喱拌饭——浸满暗红色辣油、热气腾腾——像是为了证明什么,毫不犹豫地送入口中。
第一秒,是静止。
那张似乎永远游刃有余的面孔出现了一瞬的空白。
然后,轰然引爆。
“——哈啊?!”
那双璀璨的苍蓝眼眸几乎瞬间蒙上一层潋滟水光,长长的白色睫毛急促地颤了几下,仿佛试图扇走那股灼热。他猛地吸了一口气,又被辣意呛得低低咳嗽了一声,声音闷在喉咙里,带着点可怜的鼻音。
他放下勺子,手指无意识抓了抓后颈的头发,另一只手飞快抓过那杯桃子汽水,仰头“咕咚咕咚”灌下去大半杯。冰凉的汽水似乎缓解了瞬间的冲击,他长长舒了口气,带着水光的眼睛瞪向对面忍笑的结月,语调是前所未有的、带着点真实狼狈的上扬:
“这、这是什么啊结月酱?!是岩浆吗?!绝对是把地狱的熔岩直接灌进去了吧!‘清醒’的辣原来是这种‘醒来发现自己在火山口’的意思吗?!”
他的抱怨因为舌尖的麻感和残留的刺激而有些含糊,少了那种游刃有余的漫不经心,多了几分生动的气急败坏。
尽管眼眶泛红,他呼吸的节奏却在最初的冲击后,以惊人的速度恢复正常——甚至比普通人适应辣味还要快。
看着眼前这个白发微乱、正孩子气抱怨着的男人,结月恶作剧得逞的轻笑先从嘴角溢出。
但很快,一种更柔软、更汹涌的情绪淹没了上来。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这就是她渴求的那种普通人日常。
——一个喜欢吃甜品、会被辣得有些狼狈却又可爱的“高中老师”。五条悟似乎能满足她所有关于“普通人”和“普通恋爱”的幻想,像一个完美到不真实的对象。
“给,牛奶布丁。”结月把他的甜品推过去,声音不自觉放软,“这个解辣更有效。”
五条悟像只被辣到的大型猫科动物,毫不犹豫挖了一大口布丁塞进嘴里,幸福地眯起眼。
“……活过来了。”他长长舒了口气,随即用一种混合着委屈、控诉和奇异兴奋的眼神看向结月,嘴角又勾起那抹熟悉的、带着点挑战意味的笑,“但是,结月酱,我记住了哦。这份‘地狱款待’。”
他说这句话时,语气轻快,笑容明亮。
汤咖喱吃到后半段,辣意终于开始在口腔里留下顽固的余温。结月放下勺子,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却发现那点清水只能把灼热推得更深。
她下意识摸向包里。
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