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梨转身,脚步沉稳地踏上公车,手在微凉的车身扶手上一搭,顺着过道走到窗边稳稳站定。
她抬手轻贴在冰凉的车窗玻璃上,指节映着窗外的光影微微泛白,抬眼望去的瞬间,目光便撞进了那道熟悉的身影里。
顾严依旧笔直地立在站台中央,分毫未动。
他肩背挺得如青松般劲直,浑身透着凛然正气,周身仿佛萦绕着一层沉稳可靠的气场,站得坚定又沉稳。
那双深邃的眼眸牢牢锁着她的身影,目光里满是温柔的牵挂,又藏着不容错辨的郑重,半点都没挪动。
他就那样安安静静地站在原地,身姿纹丝不动,目光一瞬不瞬地目送着公车的方向。
连周遭沉沉的夜色,都被他这份笃定与坚守烘得格外温暖,让陆梨悬着的心,莫名落定了许多。
车子缓缓启动,他挺拔的身影在视线里一点点缩小,最终融进熙攘的街景,彻底消失不见。
陆梨紧紧抱着怀里的档案袋,贴在心口的位置,胸腔里涌动着一股从未有过的坚定力量,滚烫而有力。
前路漫漫,荆棘丛生,注定难行。
可她半分不惧。
她会一步一步,坚定地走下去。
为了含冤而去的父亲,为了温柔早逝的母亲。
为了所有亏欠她、伤害她的人。
也为了方才站在站台之上,目光温柔、遥遥目送她离开的那个人。
接过顾父递来的档案袋那一刻。
她僵卧在床榻上,脊背绷得笔直,一遍又一遍摩挲着袋里那些泛黄脆的材料,目光一寸寸扫过纸面,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里面是尘封多年的事故报告,是字迹潦草的目击者证词,是技术科晦涩的会议记录,还有几张边角卷翘、画质模糊的旧照片。
照片里,她的父亲立在一台工业机器旁,身侧站着几道模糊的身影,其中一人,正是年轻时期的郑怀远。
他垂着眼帘,眸底裹着浓得化不开的阴郁,薄唇紧紧抿成一道冷硬的直线,浑身透着生人勿近的阴沉。
陆梨死死握着那张照片,目光钉在郑怀远的脸上,一瞬不瞬地盯了许久,眼底翻涌着疑惑、恨意与不甘,指腹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梨子,怎么还没睡?”身后传来孙桂香迷迷糊糊的问询,带着睡意的沙哑。
“就睡。”陆梨声音轻得飘,却藏着压不住的沉郁。
她飞快将照片塞回材料堆里,指尖捏过灯芯,轻轻一吹,烛火倏地熄灭,房间瞬间坠入浓稠的黑暗。
可黑暗里,她依旧圆睁着双眼,睫羽不住轻颤,脑海里翻来覆去都是那些疑点与旧影,心绪翻江倒海,半点睡意都无。
转眼到了周末,陆梨收拾好满心的疑云,再度踏足顾家。
顾父早已将能寻到的所有材料悉数翻出,厚厚一摞沉甸甸地堆在茶几上,纸页边缘泛着岁月的黄。
“这是当年最核心的事故调查报告。”顾父伸手指着茶几最上方的那份文件,语气沉缓,“你仔细看看,里头藏着不对劲的地方。”
陆梨俯身拿起报告,指尖缓缓翻开纸页,目光自上而下细细审视。
报告行文极为正式,页眉标着清晰日期,末尾落着签名、盖着鲜红公章,白纸黑字写着最终结论:设备故障,纯属意外事故。
可她逐字逐句细读,很快便揪出了藏在字里行间的破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