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梨沉默片刻,抬步领着他往厂区角落的凉亭走去。
亭子里空荡荡的没有旁人,只有几只麻雀在石桌上蹦蹦跳跳,啄着掉落的碎渣。
陆海平一屁股坐在石凳上,伸手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抖出一根叼在嘴里,划着火柴点上。
深深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烟圈,才慢悠悠开了口:
“梨子,二叔今天过来,是有件事,想求你。”
陆梨站在对面,垂在身侧的手轻轻攥了攥,一言不,只冷眼看着他。
陆海平自顾自地说下去,眼皮都没抬一下,语气轻飘飘地全是理所当然。
“你堂弟,小林,今年上初三,马上要考高中了,这孩子,数学不行,语文也不行,门门都不行,你二婶急得不行,怕他考不上。”
他抬手夹着烟凑到嘴边,深深吸了一口,烟蒂在昏暗里亮了一瞬,再缓缓吐出一团白雾。
目光这才斜斜落向陆梨,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意味。
“听说你当年读书时成绩好,又是厂里的技术员,脑子灵。二叔想,你能不能抽空,给你堂弟补补课?一周两三次就行,不耽误你上班。”
陆梨抬眼静静望着他,眼神平得没有一丝波澜,语气淡而坚定:“二叔,我现在下班后要去夜校,还要准备技改试点,没时间。”
陆海平脸上堆着的客套笑意猛地一僵,嘴角扯了扯才勉强维持住形状,眉头下意识皱起,语气里多了几分不悦:“夜校?你一个正式工,还上什么夜校?”
“学技术。”陆梨眼睫微垂,声音依旧平稳。
“技术还用学?”
陆海平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胳膊挥得有些用力,脸上的笑意彻底淡了,只剩居高临下的催促。
“你都会画图了,够用了。你堂弟的事要紧,他要是考不上高中,将来怎么办?你当姐姐的,能不帮?”
陆梨缓缓抬起眼,目光直直撞进陆海平眼里,平静的声线里裹着压了多年的凉意在一字一句开口。
“二叔,当年我爸妈去世的时候,您来过一趟灵堂,就走了。抚恤金的事,您提都没提。这几年,我一个人怎么过的,您知道吗?”
陆海平脸色骤然一变,原本松弛的脸颊瞬间绷紧,眼神慌乱地闪了一下。
随即又梗着脖子沉下脸,语气陡然拔高,带着被戳中痛处的恼羞成怒:“你这是什么话?”
“当年是当年,现在是现在,我是你二叔,是你长辈,现在你堂弟需要你帮忙,你就该帮。”
“帮可以。”
陆梨眼神未动,语气依旧冷静,没有半分退让。
“但我下班后要去夜校,这是厂里的安排。耽误了学习,影响技术考核,您负责?”
“我负什么责?”
陆海平猛地一拍大腿,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度,脖子上青筋都隐隐冒了出来,眼神凶狠地瞪着陆梨,满是蛮横不讲理。
“你一个小丫头,学那么多技术干什么?女孩子家,早点找个对象嫁人才是正经!我儿子是咱们陆家的根,他出息了,你脸上也有光!”
陆梨就这么定定看着他,看着他气急败坏的模样,嘴角忽然轻轻一扬,扯出一抹极淡、却又冷得刺骨的笑。
那抹笑意轻飘飘落在空气里,没有半分温度,反倒让越说越激动的陆海平瞬间卡了壳,心里莫名一阵毛,后背竟悄悄冒了层冷汗。
“二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