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韫仪一直在等。
她在等江敛的解释,等他主动来找她,说清楚关于裴璟还有裴家的事,关于他隐瞒的那些事,还有……他那日在公堂上,那番惊世骇俗的话语背后,究竟藏着怎样的心思。
可是,没有。
江敛就像凭空消失了一般,再也没有出现在她面前,也没有只言片语传来。
仿佛公堂上那番话只是她的一场幻觉。
起初,谢韫仪还能说服自己,或许他公务繁忙,或许他在处理公堂之事的后续影响,或许……他还没想好如何面对她。
可一天,两天,三天过去了……依旧杳无音信。
谢韫仪心中的那点气闷,渐渐酵成了难以言喻的失望和委屈,甚至还夹杂着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想念。
许久不见,她真的很想他了。
她不是不懂他的顾虑,也不是不懂他的心思,可这样忽冷忽热的情感,实在让她有些捉摸不定,心中也渐渐忐忑了起来。
他是殿前司指挥使,身份敏感,与裴家的关系更是隐秘而尴尬。
他瞒着她,或许是不想将她卷入更复杂的漩涡,或许是觉得难以启齿,或许是……怕她知道后,会因此疏远他,厌恶他,因为他是她憎恶的裴家血脉。
可理解是一回事,感受是另一回事。
被他排除在秘密之外的感觉并不好受,尤其是在她已经隐隐对他生出不一样的情愫之后。
这日午后,谢韫仪正在书房临摹祖父留下的一幅字帖,笔尖悬在纸上,却迟迟无法落下。
墨汁顺着笔尖,滴落在宣纸上,氤氲开一团小小的墨迹,如同她此刻难以平静的心湖。
“姑娘,”兰香端着一盏新沏的茶轻轻走进来,见她对着字帖出神,小心翼翼地问:“您还在想江大人吗?”
谢韫仪手一抖,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黑色墨迹。
她放下笔,有些无奈地看了兰香一眼:“兰香。”
兰香吐了吐舌头,将茶盏放在她手边。
“奴婢是看姑娘这几日总是心不在焉的,青黛也不敢往姑娘这边凑,生怕让姑娘想起江大人。”
“江大人也真是的,那日说了那样的话,转头就不见人影了。他到底是什么意思嘛?”
江敛究竟是什么意思?
谢韫仪也想知道。
他若对她无意,何必在公堂上说出那样的话,自毁名声?
他若对她有意,又为何避而不见,连个解释都没有,仿佛消失在她的世界一般。
或许他那日在公堂上只是权宜之计,只是为了帮她解围说的违心之言?
事后冷静下来,便后悔了,觉得不该与她再有牵扯,所以索性躲着她?
又或许,他是真的介意她曾是裴璟的妻子,是他名义上的“弟媳”,觉得这段关系尴尬甚至不堪,所以选择逃避?可看江敛的反应,裴璟是他弟弟这事恐怕早就知道。
无数个猜测在脑海中翻腾,让谢韫仪心烦意乱。
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微涩的茶香在口中弥漫开,却压不下心头的烦闷。
“罢了,”她放下茶盏,对兰香说,“去备车,我出去走走。”
她需要透透气,也需要理一理这团乱麻。
而与此同时,皇城之中,殿前司衙署内。
江敛正站在窗前,负手望着窗外庭院中那几株在风中摇曳的迎春花。
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他冷硬的侧脸上,却似乎无法带来丝毫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