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相视,又看向谷底。
傅尘寒的冥力确已不如刚刚那么强势,就连殛灵阵都有消失的趋势。
大抵选择拔刀相向的,不过是因为跟自身小命挂钩吧,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几率。
幽谷内外,还活着的修士半数沉下脸,抱团冲过殛灵阵,纷纷御剑淌过河水,朝谷中心底的人逐渐逼近。
剑露锋芒,阵光齐现,符文光柱携万钧之势,自傅尘寒头顶轰然击落。
“住手!”
暗夜上空突现青光。
有修士仰头,见到来人,大喜:“是何掌门!”
何司瑾挥剑,剑气破开殛灵界,生生将谷底阵形打乱,结阵修士被迫散开。
来人悬立半空,并指掐诀。
上古符咒如青龙游走,携煌煌威压,一道接一道贯入下方翻腾的冥河乱流。
霎时河面停滞,不再蔓延,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原路褪回,露出泥泞不堪的血腥场面。
得救的修士跪在原地,劫后余生,部分修士缓过来,执剑要往冥川那探。
剑气劈下,将他们拦住去向。
青衣翻飞的男子立于前头。
一向被视作六宗年轻有为的一宗掌门此刻站在他们对面,清淡嗓音带着凌厉威压,劈头盖脸般砸下。
“十四年前,幽冥之战,我师弟,凛云仙尊陆修云,自损灵根,引渡冥川万千幽魂入轮回,封印冥川,为九州挡下滔天劫数,尔等却还对他徒弟步步紧逼,令他生不得宁,死不得安,尔等自诩心向正道、口口声声知恩图报,如今行径,可还有半分道义良心?”
字字千钧,砸得空气凝滞,仿佛连风都屏住呼吸,大气不敢喘。
冥川没有幽魂大军,竟是一因为……
柔白光团仍在半空漂浮,旁人看它们的眼神却变了样。
传说每一个被渡化的灵魂,入轮回前会留下自己毕生记忆,凝成心灯,飘散在冥川河畔,只为等待恩人途经,不教他迷失在冥河暗流之中。
可惜,十四年后,它们只等到一具被伤了心的尸体。
长剑落地,砸出沉闷巨响。
众人双膝发软,几乎要跪下去,举止间尽是羞耻难堪与无地自容。
多数人以为,堂堂凛云仙尊一朝跌落尘埃,修为大降,是拜无望崖所赐。
殊不知,早在无望崖前,他的灵根在幽冥之战那会就已经损了根基。
天玄道人能算到封印冥川可能要付出点代价,独独没算到陆修云会多此一举,自燃灵根,干涉生死,将被困在冥川的历代冥族幽魂给送入轮回。
好好的一颗棋子没了大用,自然而然地,陆修云被丢到了无望崖。
从以九转月照惊艳世俗的天之骄子,到日夜咳喘难安的病弱之人。
陆修云一身修为,近乎倾注到宗门基业和大道苍生,而剩下的微末灵力,全数给了他唯一的徒弟。
错了,都错了。
“可是……可是陆修云他包庇魔头……”
“若傅尘寒真如你们所言,天性残暴、嗜杀无道,以师弟的性情,你们觉得傅尘寒还能当他徒弟吗?”
何司瑾拧眉:“冥顽不灵。”
他不再多费唇舌,直接交给后脚赶来的夜鸣渊应付,自己转身要去寻陆修云在何处。
四下看去,却只见渐褪的河流,所有光团正朝缓缓关闭的玄门蜂拥而去。
门缝中,赵长老脸色煞白,直呼:“何掌门,救命!”
何司瑾怔住,一抹不好的预感浮上心头。
他来不及多想,御剑俯冲,直追光团而去。
轰隆——
玄门紧闭。
挣扎的半截手腕断在门外。
何司瑾猛地刹剑。
还是晚了一步。
没有预想的丹田自爆,也没有毁天灭地的同归于尽。
冥军退守,冥川重阖,六宗险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