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门被从外打开,裴柔拉着裴宁絮絮叨叨,司徒安攥着裴宁另一边衣袖,催裴宁跟他玩。
“司徒安别闹你小舅舅,他还没吃——你、你……”
裴柔顺着满桌菜肴抬眼,与桌对面的人对上眼,先是诧异,随即满面怒容,指着邢越侧首问:“他怎么会在这?”
裴宁:“他是我掳来的。”
门又被砰地关上,留下屋内邢越与丁点大小的司徒安大眼瞪小眼。
“伯伯,”司徒安戳戳他大腿,“你好眼熟,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
邢越:“……小子,你该喊我叔叔。”
没一会,门又被打开,裴柔将司徒安给提出来:“离他远点,他不是个好人。”
教育好小孩,裴柔在门外踱来踱去。
“都怪我,若不是当年被气糊涂,加上你姐夫那年大病刚去,我也不会跟你说起幻海宗那事。”
“不跟你说起,你也不会偷偷跑去幻海宗取回《珍园录》,反教你惹上那姓邢的。”
裴宁拉了拉她衣袖:“事实嘛,反正他现在是我俘虏,链子铐着不碍事的,而且《珍园录》我都拿到了,阿姐你不夸我就算了,怎还怪起自己来了。”
谁家俘虏能上桌吃饭的?
还吃得那么好!
裴柔心头一阵无语,面上还是挑着好话使劲夸。
裴宁听得眉眼弯弯,眸子澈然,隐约倒映出不是这个年纪该有的光泽。
看得裴柔又是欣慰又是心疼。
多乖的一个孩子,可惜天意弄人。
如果不是小时候跟爹出远门遇着歹人,她弟弟也就不会伤了脑子,成了这副心智不全的模样。
每每想到那桩意外,裴柔就气得浑身发抖。
自娘在一次给主家做厨意外失火、留下《珍园录》撒手人还后,他们一家便靠着爹行医养活,爹医术好,远近闻名,求医的能从巷头排到巷尾。
那日父子远诊归家时迷路,不小心走到幽冥州内,撞见个因为追杀妖兽同样不小心误闯的修士。
爹给他包扎疗伤后,正待离开,好巧不巧冥军就在这时候出现了。
那修士真真是个白眼狼,反手将爹推出去后自己就跑了。
冥军的刀刺在了爹身上。
也不知他们上辈子糟了什么孽,爹的尸身还热着,又来个黑衣人,使的不知道什么法术,让爹尸身一点点变得干瘪。
黑衣人刚收手,转头就发现被爹早早藏好的裴宁。
裴宁当时吓得六神无主,要扑到爹那边,就被一道术法给砸回去。
头撞到巨石,整个身体滑落在地,血流如柱,彻底没了动静。
风沙埋没了一切,好在裴宁他如今的主子当时被家人抓回幽冥州,路过时瞧见巨石有血,顺着血迹将没了半条命的裴宁给挖出来,费力把人拉回鬼门关。
裴宁后来找到她,道了来龙去脉,又说他在给少主打长工还恩。
裴柔当时是一万个不同意,那可是杀了他们亲爹的仇人的主子,给他卖命,不等于折了脊梁骨?
偏偏裴宁总说她不懂:“我脑子好着呢,啥都记着。”
“我当初可看得分明,俩恶煞还杵那,咱爹就叫那白眼狼给推得狠,才给撞剑上去的,后面恶煞追着白眼狼去了,少主说后面白眼狼是没讨着好的。”
“再者,阿姐你不能说少主是仇人,少主说只要我还认得那黑衣人,就会想法子给咱报仇的。”
裴柔心道这傻弟弟,是真不知什么叫冤有头债有主啊。
后来每逢探亲,见她弟弟在他那“面都没露过”的主子那,吃的好住的好,该有的待遇一样不少,还不被嫌是个没有术法的凡人,裴柔也就由着他去了。
邢越最终还是没能上桌。
他端着饭碗坐在门外,一旁是小孩兜着包袱跑来跑去的身影,还“伯伯”、“伯伯”地叫。
好吵。
邢越就着饭菜,囫囵一吞。
“待会还要出门?”里头,裴柔给裴宁夹菜。
“少主在打坏人,这会估计打得差不多了,吴哥要我晚些去清理清理残局。”
“晚些好,晚些好,一群使法术的挥来喝去,少不得遭罪,还不如做些安全的活计。”
“打坏人、打坏人,”司徒安突然跑进来,“我也要去!”
裴柔放筷:“你去做什么,跟着捣乱不成,诶你包怎么还背着,赶紧放下过来吃饭!”
“我不,我要跟小舅舅去打坏人,”司徒安抓着裴宁,“好嘛好嘛,让我去嘛。”
裴宁塞给他两只大鸡腿:“分一个给外面的,再坐下吃完就带你去,怎么样?”
“好欸——伯伯你的大鸡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