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座幽谷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只剩青眼修士跪在原地抖着声忏悔,话里哆嗦,极不连贯,只依稀有“没想杀人”、“赵长老”、“家人”之类。
再远些,是女子突兀的笑声。
“我好像错了,你这个人是铁石心肠、不讲情面,不过为着那些个自以为的弱小之辈,倒是愿意做滥好人一个。”
“可到头来呢,下场还不如我一个不择手段的恶人。”
“师姐就说,这些白眼狼没一个好东西,偏师弟你还不信,这下好了吧,就快死了!死在白眼狼手里,死得干干净净哈哈哈,可笑,太可笑了。”
封凌月的讽刺长笑响彻在幽谷每一处,像一道化不开的诅咒回荡在所有人耳边。
独独被疾驰而来的人强势隔开,不让其靠近周围半分。
傅尘寒一声震怒,赤影剑席卷冥力刺破空气,将挡在身前的障碍包括赵长老和忏悔的青眼修士在内,一剑扫开。
长剑继而哐啷落地。
双手颤抖、仓促地接住了眼前飘零无力的身躯。
陆修云感觉自己被带着跌入一个熟悉的怀抱。
“阿……阿寒……”
他极力睁眼,手颤抖着要举起,被傅尘寒紧紧抓住,源源不断的冥力输送进来。
“没事的,没事的,你撑住,我的冥力已经有精进,这次能给你疗伤了,你撑住好不好……”
傅尘寒紧紧拢住人,压下声音里的颤意:“不、不该,我就不该放你出来,怪我,怪我明白太晚。”
“阿寒……”呼吸越来越短促,像有只无形的手扼住五脏六腑,挤得他快要窒息过来,视线开始发黑。
陆修云不敢闭眼,唇瓣溢出微弱话语:“别、别哭,不怪你,许是我命缘浅薄,本该如此,你莫要自责,你这样……”
陆修云本还能坦然接受。
如果因着他上一世为傅尘寒挡下的那剑,就注定了往后无论重来多少次都逃不开成为剑下亡魂的既定结局,那他陆修云没什么好怨天尤人的。
可看着傅尘寒自责的样子,他泪水也不由跟着模糊视线。
“你这样……为师会心疼的……”
周围,有修士回过神,看看手里的剑,再环顾血腥弥漫的乱石荒谷,最后落到尽头难得狼狈跪下的魔头。
“赵长老,你……你让他杀了……”
赵长老手里拿着一条吊坠,褪去蓝色光泽,内里是诡谲幽异的紫光。
“杀了又如何?”他冷哼一声,神色透着近乎冷漠的不在意。
“尔等刚可是听得明明白白,且再瞧那魔头的样子,大伙难道还看不出来吗?”
赵长老侧过身,指着失神跪地的傅尘寒,还有奄奄一息的人,言之凿凿:“你们口中高高在上的凛云仙尊早与冥族勾结,事到如今诸位还愣着做什么,他早中了剑上的无间引,神魂俱灭,便是大罗神仙来了也回天乏术。”
“诸位难道不该趁机将背叛正道的叛徒和魔头就地拿下吗?”
“无间引?”长剑哐啷落地,青眼修士连连退后,看那柄长剑宛若索命无常。
“你没跟我说会在剑上下毒!你没说……”
青眼修士猛地反应过来。
“姓赵的你骗我!”
他疾步冲到赵长老面前,一把揪住对方衣领。
“你之前许的,让我一家老小死而复生的承诺也是诓我的是不是?不行,你今日必须给个说法,你必须——啊!”
灵力飞来,直接将他往后掀飞数里。
“蠢货!”赵长老收手,冷冷道,“都是一条船上的蚂蚱,你现如今忏悔还有何用?”
他环顾周围或戒备、或狐疑、或惊惧的神情。
这些人眼里的动摇越来越明显。
赵长老通通不在意,他摩挲过手里的吊坠,目灼无比:“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难怪这么重要的东西,那疯女人在魔头身上左右寻不得,原是被藏在了陆修云身上。”
陆修云还有些晕乎。
赵长老的声音若有若无地传来,令他激起片刻清明。
“我……是不是……搞砸了……”
一股猩甜涌上喉咙,有湿润的液体自嘴角流出。
傅尘寒手忙脚乱替他抹去血迹:“没有,没有,冥医已经来了,有什么事我们等好了再说,好吗?”
“好……”陆修云借着傅尘寒的依靠,无力窝进他怀里。
明明沉重得很,一闻到熟悉的冷香,他反倒觉得轻松许多,胸口的窒息和痛感仿佛也没那么重了。
“阿寒……”
怀里的声音轻得几不可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