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主很宝贝这位小少主,除了幽冥州,哪儿都不敢放他去冒险。
小少主七岁那年,靠他天赋异禀的能力,摆脱侍从,成功踏出幽冥州地界。
半途饿肚子,他跑入果林这窜那跑,兜了一衣服的果子。
最后一个果子没兜住,咕噜噜滚出去。
他着急忙慌追过去,果子没捡到,却被迎面的风刃给吓得躲到树后。
再探出头,见一少年长剑如练,剑锋过处,落英随势盘旋。
招招式式无不凌厉,宛如夏夜穹顶最澄明凛冽的那轮孤月。
待那少年收剑,许是累了,纵身跃至一棵盛满桃花的高树。
小少主躲在树后,仰头望时,就见少年侧卧桃枝,手执腰壶,仰头灌酒。
这是他见过最好看的舞剑少年郎。
忽地一颗石子抛来。
小少主灵巧躲开,抬头对上对面高树坐起的少年。
那少年似乎没料到伏在暗处的会是个孩子,加之酒意上头,面色柔和些许,只是语气平淡:“你是谁?”
小少主想起自己在幽冥州豪横时常说的话,仰头道:“我爹乃幽冥州之主。”
少年突然跳下树,小少主见他脸色貌似不太好,低头看看手里的果,拿起一个小跑过去递到他面前。
对面少年迟迟不动。
难道不喜欢?
他将衣摆所有果子兜到他面前:“你挑吧。”
对视两眼后,少年挑了个大桃子,与他说:“早点回家去。”
小少主还没反应过来,面前就不再有少年的身影。
后来他回到幽冥州,听说当世出了个一剑荡平妖荒内乱的仙尊,道号凛云。
他毫不在意,满心满眼都是对花下舞剑少年的崇拜。
再之后,有人在幽冥州地界意外发现一具被抽了魂的凡人干尸。
六宗携大小门派齐齐挥剑,讨要说法。
“哼,光凭一具不知打哪来的破尸体就想跟本座叫板。”
小少主躲在冥殿一角,看高位之上,满面戾气的君父挥袖下令冥军反攻。
争至最乱处,冥川开启,万千幽魂出世。
小少主戴上面具溜出冥殿,跑到冥川近处、混战最严重的幽谷里,却亲眼见到有人中剑重重落地的一幕。
“君父!”
他从人群中疾掠而出,一路挥剑退开仇敌,甚至用上御魂一杀,如困兽撕咬搏命一般,硬生生撕开一条血道。
小少主被君父竭力带到幽谷隐蔽处,旁边有一具宗门弟子的尸体,尚有余温。
君父用尽最后一丝冥力,给他换上与那弟子一样的装束,将他推远:“尘儿切记……藏好……莫要任何人被认出……”
这是君父留给他的最后一句话。
小少主抹掉眼泪,跌跌撞撞跑出幽谷,身后,一抹红光穿透半边天。
他转头,看见幽谷上方,冥川深处,一袭白衣飞落,长剑挥斩,划出一道占尽整座幽谷的繁复阵图。
阵图落下,幽魂嘶喊响破长空,在小少主眼底倒映出一片残忍的鲜红。
“集合了!集合了!”
“好消息,掌门击杀敌方冥主,陆师兄一举封印冥川,此战我方六宗大胜!”
“大家都整顿整顿,休息好我们明日回宗!”
欢呼声在小少主身边此起彼伏,他浑浑噩噩,不知该往何处。
“诶,你杵这做什么?”
有弟子发现帐外一人。
“帐篷多数让给受伤弟子,剩下的就那几顶,大家都一样在挤,哪由得你想在哪睡在哪睡?”
小少主挣扎着,死活也不肯进那恶心的大帐。
“怎么了?”
“师兄,”那弟子立马恭敬道,“这里有个不服管教的外门弟子。”
小少主愣愣看那由远而近的负剑少年,说话声忽远忽近。
直到对上少年的桃花眼,他猛地想起,幽冥州外只有一人认得他的脸。
小少主慌张垂下头。
那少年不知在想什么,良久,说:“先让他来我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