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昔风又起,铁笼终于不再纠结,轰隆洞开,放出雀鸟,彻底消失在纸下无边暗色。
月色下,脱离束缚的雀鸟对那小小一方素白,缓缓收拢尖锐羽刺。
小画随之被吹到一角。
陆修云回过神,出气般给了小画一拳。
哼,现在知道还他自由了,从前怎么不想。
收回手,重新抱膝蜷坐着,将脸埋进臂弯,小声嘟囔:“我就算跑也会想着带你,可你倒好,连我也不要了。”
待平复心绪,他将小画叠好,妥帖收起,又想起今日关怀意带来的消息。
雷狰兽没死,傅尘寒未见尸骸,下落不明。
傅尘寒若藏起来还好,可照他对这混徒弟的了解,这厮憋那么多年,不来个轰轰烈烈的收场,绝不罢休。
陆修云身在帝仙宫,消息却比只鸟还闭塞。
所有人都恨不得将他和冥族的一切断得干干净净。
可越是遮掩,越容易露出蛛丝马迹。
他翻身下床,赤足踩在金绒地毯上。
起初朝阳殿遍地都是冰凉坚硬的黑金石砖。
直到去紫微殿书苑做功课,被帝尊几番抽查,发现这独苗身上诸多习惯,竟半数是毛病,便让张林青加派仙侍着重礼规,至今未歇。
朝阳殿的地也多了一地的金绒毯,桌案后的硬凳也换成铺着厚软垫的靠背扶手椅。
陆修云俯身,从软垫底下抽出一叠折得方正的厚纸,坐进软椅,点上烛台。
纸张铺展开,几乎占去大半张桌案。
纸上以墨线勾勒出几片尚不成形的轮廓。
正中心的位置,点了一个醒目的墨点,旁书三个小字:帝仙宫。
他翻出一本关于天霜州的卷宗。
上书:“天霜州炎城大水,赤水河溃堤三十里,淹及云梦州落鹰涧一带村庄田地,然炎城陈氏与下游白河镇赵氏因赤水河支流改道争执数月,赵氏推拒开闸分洪。”
他翻几页《九州地志》扫过两眼,提笔批道:
“急令州官携玄门与落云中立修士亲赴下游,强制开闸,征调物资筑堤,违者削其家族灵矿份额,水退后依河床灵脉走向重建水道。”
批罢,在桌上那张大纸的天霜州轮廓内画一曲线,至相邻州境,标注好州名后,在临界落下重重一点。
再下一页……
月上中天。
小灰蹦跶到伏案的某人那,用喙咬衣襟要将其往大床那拖。
陆修云拍拍它:“快了快了,等会就睡。”
说着埋头继续。
这时夜风呼啦吹进,不大,只吹得案上书页乱翻。
陆修云起身关窗,回来刚坐下,顿觉疲惫感袭来,眼皮开始打架。
困倦的人双目朦胧,无意识回到床上,窝进暖被,没了动静。
一夜无梦。
陆修云伸了个懒腰,想到什么,忙掀开床帏。
外边已天光大亮。
他快步走到桌案前,几下收好图纸,对上桌角不知何时被摊开的戒律,上边符文复杂,蓝光已歇。
陆修云一下子明白起末,气不打一处来,啪地合上戒律。
混蛋,到底藏了多少灵力在里头?
有本事自己来管,让本破书来算怎么回事?
“鸽儿!”
“啾啾。”小灰鸽簌簌停在他手上。
陆修云给它喂了谷粒后,绑了个竹筒在爪上:“你去,从哪来送哪去。”
这鸽死活不说信打哪来的,他只好先寄点什么,先联系上徒弟。
送走小灰鸽,回去陪帝尊三两下吃完早膳,搁碗撂下一句“父尊我先去赶功课,孩儿告退。”
然后就溜没了影。
看得帝尊欣慰不已。
张林青更是松口气,同时小有遗憾。
早知帝仙宫的调教这么有用,他何不早几年将就将人迎回来。
陆修云回朝阳殿,刚赶完一半卷宗,意外收到小灰鸽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