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修云一喜,将碗搁到窗台,伸手把那小灰鸽拢进怀里。
“你怎么找到这儿的?”
小灰鸽扭头,喙指身后。
只见林叶深处,比小灰鸽身形稍大些的小银鸟钻出来,轻盈落在窗台,红边羽翅轻扇。
陆修云伸手,让那小银鸟停靠在手背,目光在两小只之间流转,笑意盈盈:“你们怎么遇上的?”
两鸟叽叽喳喳,后方关怀意听得耳疼:“它们嘀咕啥呢?”
“小银鸟出了趟宫,刚好遇着在宫外徘徊的小灰鸽,便给带了回来。”
陆修云见着小灰鸽,一高兴,将芥子袋的零嘴一骨碌倒在窗边台子。
两鸟立即对一角的谷粒争相出喙。
“别急,还有的,慢慢吃。”
陆修云含笑看两小只连爪带拿,目光越过毛茸茸的脑袋,直直落在小灰鸽爪间的细小竹筒上,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他是不是来消息了?”
啄谷的鸟喙一顿,小灰鸽抬起小脑袋,黑豆似的眼睛看了看他,点了下头。
很快小灰鸽扑棱起翅膀,躲过伸来的手,停到窗台另一角,拿爪敲敲药碗外壁。
陆修云:“别闹,说正事——诶诶你别走,我喝,我喝还不成嘛。”
他盯那黑乎乎的药汤好一会,最终还是端起来,忍不住以袖掩鼻。
身后关怀意瞪直了眼。
半个时辰前还为这碗药满殿乱窜的人,竟仰头一口将那药汁给闷下去。
咚——
空碗磕在窗沿,陆修云苦得连连吐舌,手下意识寻摸,碰到小银鸟推来的一把杏梅。
陆修云囫囵抓起嚼咽,酸甜味弥漫,散去满腔苦涩。
他轻拍银鸟的小脑瓜:“多谢。”
小银鸟轻蹭,叫唤几声,飞起停在陆修云的右肩。
关怀意咂舌,心道不愧与帝尊同出一家,天然的好鸟缘。
那头小灰鸽在空碗外转悠几圈后,终于在陆修云无声的注视下不情不愿低下头,任由陆修云抽走爪间的细竹筒。
这回既没有什么绞尽脑汁的加密,也不用担心徒弟会篡改。
是他们之间极少有的书信往来。
陆修云一颗心砰砰跳起,从竹筒内抽出一卷纸条,正要展开,余光闪过人影,他当即收回纸条,背靠窗台,一脸戒备。
关怀意撇撇嘴,嘀咕着“不就个纸条嘛,不给看就不给看”,随后笑道,“下官先回去交差,这便告退。”
“等等。”
关怀意回头:“少尊可还有吩咐?”
“这事不许与旁人说起。”
“若下官恕难从命呢?”
陆修云眉眼微蹙,很快舒展,严肃道:“我便与父尊说你私下受我的贿,让他卸你主司名头。”
关怀意:“……”
哎哟,好怕怕。
那头陆修云说完又觉不成,会不会狠过头了?
于是他再次威胁:“算了,让父尊直接把你眼镜卸了得了。”
咯咯他可真是个大好人。
抬眼却对上一双泫然欲泣的眼睛。
关怀意吸了吸鼻,九十度作揖:“少尊说得什么话,下官能为您当牛作马都是前世修来的福分。”
说完拾走空碗,如飘荡的蝴蝶飞离朝阳殿。
陆修云张嘴又合,话来没出口殿门就已开了又关。
“……”
倒也不必太感动。
朝阳殿外,关怀意一溜烟飞出三座殿,揣着空碗见左右无人,才心有余悸地拍拍胸,抬手扶正镜架。
好险好险,差点命根就没了。
手心摩挲空碗,碗底一点汤汁不剩。
他暗暗撇嘴,想他堂堂一司主司、九州人人畏而敬之,几句话竟还不如一只灵性刚开的鸽子。
不过问题不大,东西到手,小小坎坷又算什么。
关怀意搁碗,掏出刚得的匣子,搓搓手,打开木匣,在期待的目光中,一本薄册子率先映入眼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