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年前,张林青踏入望月宗那刻,他觉得这世道一定是疯了。
回想昨日,他还在帝仙宫的太一殿上例行公事。
——“尊上,这是各州案宗,此外各司多次来禀,帝仙宫不可无后,下官建议……”
——“此事暂搁,妖荒可还有乱?”
——“表面安分,不过已有修士全力包揽,可姑且观望,尊上,下官看来,后嗣事关……”
——“幽谷如何?”
——“目前没什么动静,尊上,您还是考虑下……”
——“张掌令,吾仔细想了想,你说的对,帝仙宫不可无后。”
——“尊上,您可终于……”
——“后嗣交给你,什么时候把后嗣找回来,你什么时候回帝仙宫。”
——“尊上!您千万三思!下官身兼数职……”
——“就这么定了,现在你不是帝仙宫掌令,也不是太一殿主仙官,吾赐你名,自个出宫去吧。”
高山风大。
张林青想到走前帝尊最后一句话,感觉那位就差把“好走不送”四个字连同掌风呼他脸上。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经张掌令铁血手腕,可算找着当年少尊遗失前的最后踪迹。
再经他抽丝剥茧,就定在眼前这望月宗上。
“劳驾,贵宗可还招长老?”
望月宗的弟子像看神经病一样瞅这嚣张的人:“你会做什么?”
这可有得说了。
张林青清清嗓:“本令……额我,我上可执事、下能督察,执司行规、仪典交涉等等等件件在行。”
“会炼丹吗?”
张林青:“……不会。”
荒谬,这等小杂小活哪轮得到他碰。
“不会你当什么长老,去去,一边去,莫要耽误我寻灵植。”
“别介,”张林青快步拉住人,“不会可以学,先帮帮忙,助我入宗可好?”
说完塞他一袋灵石。
“行吧,跟我来。”
其实,张林青在混入望月宗的第一步就走错了道。
只因遇错推介人。
那弟子是丹峰的。
学的第一课是炼丹的课,看的书是炼丹的秘籍,同吃同住同行的同门是只会炼丹的弟子。
就连唯一望过一眼的长老,也是炼丹时候的样子。
因此,在他的世界里,长老,都是会炼丹的。
因此,张林青为了混入望月宗,走过最坎坷的路,也是炼丹这条路。
灵丹阁前,初初涉世的张掌令对上那半人高的丹炉,束手无策。
他是个文官,用书用笔呼风唤雨的文官,哪会这些个生火控火的玩意。
但他狂啊。
狂傲的张林青冷脸站在灵丹阁前,逮着进出的人就问:“这丹怎么炼?”
路过的骂:“你丹峰的你不知道?滚滚滚,莫挨老子。”
张林青沉着脸,给出一袋灵石。
“诶,其实呢,这炼丹的门道,也不是没有,首先你要这样那样,再那样这样,然后再这样那样……”
“听不懂?听不懂没事,这都是经验之谈,多琢磨琢磨就会了。”
连着七日,张林青废掉半身家当,风吹日晒,无功而返。
直到第八日,有道素白人影立他面前。
张林青怏怏抬眼,很快低下,有气无力:“会炼丹吗,不会的话可以走了。”
“你要用这炉炼丹吗?”
“嗯。”
“可是你没生火,而且灵植都潮了,炼不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