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的梦似乎没头没脑的。
明明距他们在月影宗被落石砸的那天,已经过了半月有余。
傅尘寒一错不错地盯着毫无防备的睡颜,黑暗中,紫眸幽邃,不知在想着什么。
良久,枕边人早已陷入深睡,梦呓不再。
月光透进窗纸,将里屋朦上一片薄纱。
床帘晃动间,传出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
软被起伏,傅尘寒紧紧靠过去,反而埋进对方颈间,贪婪呼吸着桃香,伴着无声轻语:“对不起。”
风吹过,云层缓移。
月光不再,里屋重新归入平静的夜。
次日大早。
陆修云还是被提溜起来。
偏生昨晚睡得好,再睡也睡不着。
但他发现个好玩的点,傅尘寒不用灵力的时候,是极好欺负的。
于是他手持霄华剑,与徒弟耍得不亦乐乎。
越占上风,越有劲头。
时辰一到,他还意犹未尽。
遍地乱石黄土的妖荒,日夜更迭并不明显,哪怕天明,尽头是仍是蓝紫交错的光雾。
远处偶有几只雀鸟展翅翻飞。
陆修云心念一动,长剑倏然指向光雾尽头。
回眸时衣袂翻飞,周遭漂浮的萤火落入桃花眼底,漾开一片璀璨星辉,及一丝难掩的向往。
“我要去那。”
傅尘寒本慵懒地倚着院门,眉宇间还带着纵容笑意,任师尊持剑挑衅。
一听这话,眸色骤然一暗,“不可”二字几乎要脱口而出。
今时不同往日。
妖荒之境,早已不是他师尊能随意踏足的地方。
更何况,他本就不愿让师尊离开身边半步。
话到嘴边辗转一遭,还是换了个委婉的说辞:“半炷香后,该扎马步了。”
“这些暂且放一放,也无妨吧。”
“今日放,明日放,日积月累,得积攒到何时?”
“那我路上若不用灵力,全凭脚力走去,不也是练?”
傅尘寒捏捏眉心:“不行。”
陆修云看看态度坚决的人,再回头望望渺远的光雾。
难道他就要这么朝六晚九地,在这里日日任由徒弟约束他练这希望渺茫的脆皮身子?
见人没动,傅尘寒放下手走过去,要将人往院里带。
“回去吧,歇会,喝些羹汤,我们再继续。”
“你带我去。”
几步外的人顿步,面上仍无喜无怒,瞳孔却微微缩紧,意外、错愕、惊异、不解,一一显露自里头显露出来。
眸底是近在眼前的背影,负手而立,衣袖轻晃。
不用看也知道,衣袖下当是不安搅着的手。
意料之中,陆修云没听到回应,眉眼耷拉下来,紧了紧剑柄:“不行的话……”
“可以。”
刚还想另找法子开溜的人显然一愣,抬眼回身时,院门口的人早早回院里拾掇了。
陆修云立马眉开眼笑,暗淡天光落在清丽的面容上,无端增了几分生辉。
连带周遭漂浮的萤光也雀跃起来。
院门咔擦上锁,布好结界。
陆修云跃跃欲试。
像极了第一次出远门的小孩。
他正要御剑而起,另一手直接覆上他握剑柄的手。
手里霄华剑被一股不容拒绝的力道给夺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