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周遭景致如潮水褪去,变成雾蒙蒙的昏暗。
他听见一道瓷器碎裂的声响,听见徒弟愤怒的呐喊:“别吃了,这丹药有问题。”
“师尊今日去碧华殿,说好午时前回来,可现在都多晚了。”
“师尊,这外门的杂事,何时需要你参和了?”
“师尊,你衣服怎么回事?怎的又脏了?”
“师尊,你……”
“师尊,……”
“师……”
陆修云眼睁睁看着那个少年的笑容,一点点染上防备、恶意、冰冷,越来越让人瞧不真切。
“师尊,我不喜欢这里……”
青涩的小脸逐渐消失在漆黑中,陆修云扑上前,伸手想抓住少年。
“阿寒!”
咚——
钟声余音悠长,带着天边鱼肚白,融为半边金光。
陆修云猛地清醒,胸腔一阵一阵地跳。
闭目缓了好一会,他才再次睁眼。
迷茫的双目在屋内转了一圈,被窗边的光刺得恍惚。
这好像是,望月宗在特殊日子才会设的报时钟声。
听着声,应是辰时了……
一个激灵,他匆匆忙忙坐起。
今儿是新掌门继任大典的日子。
什么噩梦全然被抛之脑后,他极速翻被下床,换衣、套靴、洗漱,完事随便揣了个冷馒头。
陆修云整整最后的行头,拉开院门。
“汪汪——”
低头一瞧,是白毛犬,他笑着抱起:“啾啾也想去参加大典?”
“汪汪——”
得到回应,陆修云将其安置在芥子袋,才出了门。
想到自己那点灵力,他还是选择走过去。
反正已经迟到了。
“仙君。”有个弟子怀抱书卷,匆匆追上来,“仙君,您请帖掉了。”
陆修云一摸芥子袋,还真是。
他拿回请帖,道了声谢,径直朝碧华殿而去。
一靠近大殿,里头传出此起彼伏的笑闹声,虽不及那种正经宴席的觥筹交错,但也堪比炸开的油锅,在里头说话都得扯着嗓子喊。
陆修云瞬间发怵,侧身要走。
这时,几道说话声从门缝露出,刚好传进他耳里。
“听说了吗?此次掌门继任仪式结束后,还有个拜师仪式。”
“谁要收徒,何掌门?”
“是不是太快了?不再选选?”
“嘁,宗门诸多天骄,能入掌门眼的,除了那位底下的香饽饽,还能有谁?”
“哎哟,他舍得?”
“舍不得也得舍,也不看看,他如今什么实力,傅师兄什么实力。”
“但……好歹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就这么分道扬镳,对得起那位那么多年的教养吗?”
“对得起的,傅师兄为他鞍前马后多少年,现在他该担心担心,没了徒弟,以后该怎么活?”
“也是——听说何掌门倒是对傅师兄很是器重,傅师兄貌似也不反感,诸位瞧瞧,这些个稀罕瓜果,从蓬莱运到此,可得费不少功夫吧。”
“真是,恐怕那位,连这福分都没有呢。”
“……”
殿门口的人步子没挪,眼帘低垂,即便察觉到轮值弟子明目张胆的打量,眸光也未见半分涟漪,不知在想什么。
就在轮值弟子疑心陆修云是不是会因为发怒而推门进去时,却见他抬步,还是朝别处走去。
果然叫声太吵,进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