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五年前,在那场秘境里目睹到徒弟的另一面,他才恍然发现,他满心以为的让步、包容、疼惜,换来的从来只有越来越多的欺骗、利用、得寸进尺。
或许,傅尘寒把他留在落冥轩,是为了他的复仇大计,也可能,是他还有点什么用。
也或许,真的只是为了他好。
但是听了那么多真假难辨的哄话,就算知道答案,他也已经辨不清到底哪个答案是真哪个答案是假。
过往的防备、连日的逃避、愈发强烈的不安,终于把这滩柔软的池水熔炼成炽盛的岩浆,流过心田处,满目疮痍。
“你没错,是我错了。”
一向说话温温和和的凛云仙尊,第一次主动发了脾气。
“是我不自量力,以为自己什么大妖都能解决,以为我这样的伪装天衣无缝,跟个傻子一样跑进来被打得到处躲,偏偏你也觉得我好欺负,都借着妖兽蹬鼻子上眼,跟我玩上心眼了,我还边担心边跟着玩,我特么好不容易玩过了心眼,还自己……”
说着说着,声音逐渐哽咽起来,不过脑子的话似乎有些颠三倒四。
“还自己把自己玩进去了!我就不该傻乎乎地进来,不该来抓那劳什玩意的化神妖,不该像个蠢蛋跟你来这,不该……”
不该明知是陷阱、是毒果、是牢笼,还清醒着陷进去,一步步沉沦到想逃也逃不开的地步。
不!
那什么都不是。
他只是习惯了,习惯了送上门的早膳,习惯了院子满树的桃子,习惯了夜晚常燃的安神香……
他要花再多的时间,只要给他更多的时间,说不定,就能挣脱了。
挣脱了,就再不用纠结,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
陆修云给了当下最令自己满意的说辞,他推开还处在惊愕中的徒弟,趁着傅尘寒未反应过来,一把扯开身上的重物冲出山洞。
傅尘寒只来得及抓住尚有余温的柔软披肩。
“师尊,回来!外面冷,你熬不住的——”
风呼啸刮过,带起猎猎的刺骨寒意,他没听到傅尘寒后面说的什么,只知道自己应该快点走,去哪都好,就不要待在那个被火光包围的温巢。
深夜狂风席卷,簌簌深林的幽影裹挟着任性出逃的孤鸟。
……
吼声震林,四窜的孤鸟终于停下酸疲的脚步,望向吼声尽头。
林叶摇摇欲坠,拖着时间的脚步缓缓垂落。
陆修云祭出霄华剑,若隐若现的火灵力还在掌心无力周旋。
他咬咬牙,御剑而起。
一条泛光金绳划破暗夜,直朝孤影后背。
陆修云眼疾手快地御剑躲开,视线对上阴翳目光。
对方也不说话,两人就这么固执地对峙于半空。
很快,灵力扑朔纷飞,各式攻击、法器、符箓招招带狠劲,可惜多堪堪擦过对方弱点,若有人见了,定为其浪费扼腕。
紫电响彻半空。
傅尘寒身后落下一道惊雷,对面的人反手收回御火符,转而甩出十张防御符。
眼见他避过惊雷,陆修云不动声色地松了口气,也就在这时,腰间缠上一道金绳。
陆修云:“……”
一种植物,不知当讲不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