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我给你看。”
谢惟指尖凝聚起一簇光系灵力,如温水般,缓缓注入李见欢的眉心-
那一年,谢惟还很小,远未到能稳定化形的年纪,总是人形与蛇形来回交替。
母亲病故后,谢惟独自生活在山岭中,一次,母亲对他体内影妖血脉的封印意外松动,他失控地显出了真身——
一条通体覆盖着细密的银色鳞片,额头有两个小角、身长不过数尺的幼蛇。
虚弱、惊恐的谢惟,本能地曳入深潭,想要顺着潭水游向山林深处,躲藏起来。
但他却被一伙恰好路过的,专门捕捉妖兽炼制材料的散修发现了。
那些散修修为不高,眼光却毒,一眼看出谢惟非同寻常,将他视为珍稀的异兽,用缚妖网将他困住,准备活生生剥皮抽筋。
谢惟怎么挣扎也挣不开那特制的,如钢丝般锋利的缚妖网,反倒被绞缠得浑身满是血口,血肉模糊,气息奄奄。
冰冷的刀刃抵上他七寸的瞬间,幼小的谢惟蜷缩着,因为极致的恐惧与绝望,发出哀鸣。
然后,他见到了他的英雄。
一道清越而愤怒的少年嗓音,在众人身后响起:“它在害怕,它会哭,都有神智了,不是寻常妖兽,你们放开它!”
是李见欢。
那时他还是个十二三岁的少年,一身白玉京内门弟子的雪白衣饰,马尾高束,持剑而立,张扬恣意的眉宇间充满怒意。
李见欢刚完成这附近的宗门任务,经过此地,听见谢惟的哭声,被引到这来了。
散修们看李见欢虽出身第一仙宗,但年纪这么小,又是孤身一人,起初不以为意,甚至出言讥讽。
李见欢没有同他们废话,手中长剑雷光水汽交织,直接出手。
李见欢那时年纪虽不大,但素有天才之名,修为在同龄人中堪称顶尖,连对上师兄师姐都不怵,何况对付这几个杂鱼散修。
虽是以一敌多,李见欢却稳占上风。
战斗很快结束,散修们四散逃离。
李见欢缓步走到他们被丢弃在一边、奄奄一息的幼蛇面前。
李见欢蹲下身,解开缚妖网,他没有嫌弃谢惟身上满是血污和泥藻,小心翼翼地用手指碰了碰谢惟冰凉的鳞片。
谢惟艰难地抬起头,冰蓝色的竖瞳,对上少年那双清澈明亮的桃花眼。
“伤得好重……”李见欢眉心微蹙,伸出手,掌心凝聚起柔和纯净的水蓝色灵光。
水灵根之力,最是温和滋养,在疗伤治愈上虽不及光系,却也可以减轻痛苦。
李见欢将那水色灵力缓缓地渡入幼蛇体内。
温暖。
那是谢惟记忆深处,最初的、关于“温暖”的印象。
这股涓涓流水般的力量,轻柔地包裹住他受损的妖核和经脉,缓解了鳞片被剥离的剧痛,安抚着他紧张惊恐的心绪。
幼蛇伤势太重,直接放归山林估计不久就死了,李见欢想了想,将它揣进自己怀里,准备把他带回白玉京治伤。
在把幼蛇揣怀里之前,李见欢还对幼蛇反复叮嘱,“不许咬我。”
“咬我我就不管你了。”
谢惟缩在李见欢怀里,懵懂地,乖乖地点了点头。
看小蛇很有灵性,李见欢满意地笑了笑,摸了摸它的小角,“乖。”
后来李见欢将这条幼蛇带回了自己在白玉京的住处,偷偷养了起来。
他每日用水系灵力为谢惟温养伤势,喂他吃一些灵果和丹药。
后来,李见欢给幼蛇起了个名字,叫“小白”。
尽管谢惟的鳞片明明是银色。
那段时日,是谢惟漫长而孤独的童年里,罕有的,温暖美好的记忆。
谢惟每日都安静地盘踞在李见欢房间温暖的角落,李见欢专门给他编织的窝里。
谢惟看着李见欢打坐修炼,看他被师尊责罚后对着墙壁生闷气的模样,看他收到师妹偷偷塞的礼物时得意洋洋的表情。
而李见欢也真的把“小白”当成了一只颇有灵性的宠物。
李见欢会对着谢惟絮叨修炼上的烦恼,向他展示自己新学的漂亮剑法,偶尔还会戳戳它的小角,笑着说:
“小白,等你好了,我就把你放还山林,等你多修行几年,以后说不定能变成个厉害的大妖怪。”
“都说狐狸报恩,那你会回来报恩吗?蛇模样都这么好看,你变成人了肯定也很漂亮,那你到时候回来给我做媳妇,好不好?”
李见欢不知道,眼前这条安静的、总是用冰蓝色眼瞳静静地看着他的小蛇,体内流淌着何等古老复杂的血脉,又将多少关于他的事,默默记在了心里-
回忆到这里,李见欢闭着眼,忽然开口道,“谢惟,我那时候不是让你回来给我做媳妇吗,你怎么不变个小姑娘给我?”
谢惟:“……可我本来就是小公蛇呀。”
他微微低着脸,语气很是可怜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