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康志杰这边,心里头也没闲着,同样在琢磨自己的赚钱之道。
他晓得许烟烟跟李美红,那是两码事。
李美红实在,人勤快,手又巧,自己能赚钱。
加上前头那个男人留下的抚恤金,论起家底儿,比他还厚实。
当初围着他转的姑娘也不少,可他为啥最后相中了李美红?
图的不就是她家境不错,人又本分能干嘛。
娶这样的媳妇,日子稳当,省心,是奔着踏实过日子去的。
可许烟烟呢?啧,这么一比,简直没法看。
她是真真正正的一穷二白,啥也没有。
家务活不会做,要求还高,吃穿用度都挑挑拣拣,吃不得半点苦,稍微累点就喊腰酸背痛。
跟李美红那种里里外外一把抓、吃苦耐劳的劲儿比起来,差得不是一星半点。
康志杰自己都想不明白,怎么就栽在这中看不中用的小祖宗身上了。
但想不明白归想不明白,既然铁了心要娶她,那就得认。
他康志杰不是那种光嘴上说说的男人。
不能让她跟着自己受委屈,看着别人家媳妇穿红戴绿,她只能眼巴巴瞅着。
也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在厂里干完活就回家歇着,有多少花多少,浑浑噩噩混日子。
他肩上的担子,一下子重了不少。
得多赚点钱。
光靠厂里那点死工资,养活一家老小是够,可想把日子过得更红火,想给许烟烟买漂亮衣裳,想让她吃得更好点,家里添置点像样的家具。
那就得想别的法子。
他琢磨着,厂里技术好、人缘不错的老师傅,有时候会私下接点零活,帮人修修机器、焊个东西,能赚点外快。
自己是不是也能试试?他年轻,有力气,技术也过硬。
再不然,跟厂里领导搞好关系,看看能不能多排点加班,或者申请去更辛苦但津贴高的岗位。
总之,不能再像以前那样了。
许烟烟那张挑剔的小嘴,和那双对美好生活充满期待的眼睛,就是他眼下最大的动力,也是沉甸甸的责任。
吃完了饭,洗好了澡,身上的汗腻和油烟味被清爽的皂角气息取代。
康志杰趿拉着拖鞋,走到院子里,又坐回了那把被磨得油光水滑的旧藤椅上。
“吱呀——”藤椅出熟悉的、带着点慵懒的声响,稳稳地承托住他结实的身躯。
他摸出烟盒,抖出一支,叼在嘴里,再划亮火柴。
火光映亮他轮廓分明的下颌,随即隐去,只剩下烟头处一点猩红,在昏暗中明明灭灭。
晚风拂过,带着夏末夜晚特有的微凉,像一层薄薄的丝绸,贴在他刚洗完澡、还带着些微湿气的皮肤上,温柔地卷走白日里残留的最后一丝燥热。
藤椅粗糙而熟悉的触感透过薄薄的汗衫传来,硌着背,却又奇异地让人安心放松。
世界仿佛安静下来,却又充满细微的生机。
墙根下,蛐蛐儿“唧唧——唧唧——”地叫着,一声长,一声短,节奏悠缓。
更远处,或许还有纺织娘“轧织、轧织”的鸣响,混在一起,构成一不成曲调却无比和谐的自然乐章。
偶尔,邻居家传来几句模糊的说话声,或是小孩的嬉笑,更衬得这小院一角的静谧。
他抬起头,望向天空。
月光并不明亮,朦朦胧胧地洒下来,给院里的枣树、水井、晾衣绳都镀上了一层柔和的、泛着旧时光味道的暖黄色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