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芸娘抬眼,看向一直默不作声站在角落的裴大人,声音平平静静。
“裴大人,这事,您觉得妥不妥?”
两人目光撞上,裴宁脸上没半点波澜。
蒋芸娘看着那笑意,心里直打鼓。
这是真赞成?
还是嘴上客气,心里已经翻了白眼?
她喉头微微一动,没再开口,只等着对方落下一个字。
再一看旁边老金,手心攥得白,脸色比锅底还沉。
也是,以前谁敢这么甩他主子的脸?
裴大人但凡一个眼神飘过去,多少人抢着跪接恩典。
可这回,连着几回热脸贴了冷屁股,连布料都没焐热,就让人另作了它用……
第一回是拒收药材,第二回是退回药方,第三回便是今日这整匹云锦。
“蒋姑娘,你办得对。”
裴宁开口,声音平稳。
“就在我眼皮底下,怎么能有老人冻得缩在墙根抖?”
他顿了顿,喉结轻滑一下,目光扫过庭院外灰蒙蒙的天色。
顿了顿,他转头看向商夫人,语气轻却稳。
“照她说的办,再多加十套。”
商夫人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往前挪了半步。
“大人,民妇斗胆说句实话……
您和蒋大夫都是菩萨心肠,可要是真用这种布做棉衣送去,怕是不到人身上。”
她话也说得直。
“好料子一露面,早有人盯上了。抢的抢、偷的偷、骗的骗、换的换,还有人拿去抵债、押当、典卖,乱七八糟的事儿多着呢。真正能穿到老人家身上的,怕是连一半都不到。”
“不如换成厚粗布,填足棉花,一层一层铺匀实,再用密针缝紧,线脚要细,边角要压牢,结实、耐造、不起眼、没人惦记,才能一件件,实实在在裹在老人家身上。”
裴宁听罢,略一颔。
“行,就依商夫人意思办。”
商夫人笑得舒展,福了福身子,又转向蒋芸娘,客气地打了招呼。
“多谢费心。”
蒋芸娘也回了个浅笑,商夫人点头致意,这才款步离开。
人一走远,蒋芸娘刚想抬脚往自己屋里去。
裴宁的声音就从身后不紧不慢地飘了过来。
“蒋姑娘,这桩事儿,你觉得还成吗?”
蒋芸娘转过身,对上他的眼。
他照样神态自若,眼神温温的,没半点锋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