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映棠不会作画,央着她画了不少,有金映棠一人的画像,也有他们兄妹三人儿时游玩时随手画下来的一幕,最瞩目的一张便是全家福,兄长、嫂子、小侄子,金映棠,她,还有金相。
这幅画是在父亲来纪禾前她做的,勉强把金相塞进去,因凭借的是记忆,金相的面部表情僵硬,倒莫名符合他的性子。
还有郑云杳,但画像被剪裁过,小了很多,金九音翻了翻,又看到了同样大小的自己。
没有祁兰猗。
金九音再比较她与郑云杳那张,原本应该是三个人的画像,中间的祁兰猗被剪掉了,只留下了她与郑云杳单独的一张小肖像。
想起金映棠曾经被自己打过一耳光,金九音猜到她在六年前就很恨祁兰猗了,不想留下她的画像能理解。
金九音继续往下翻,突然看到了一张男子的画像。
画像上的男子是一位年轻的少年,腰佩长剑,挨着剑穗垂下来一块刻着浪花的玉佩。少年五官英俊明朗,面上挂着笑意,目光炯炯,鲜活之气扑面而来。
正是郑家的小公子郑焕。
画像画的太好,金九音一眼便认了出来,指尖微微发抖,可在她的印象中,她并没有画过这样一副画。
青萍也认了出来,哀声道:“郑小公子当年为了替郑小娘子报仇,四处追查真凶,最后落到了如此下场,也太惨了娘娘除了收着这些旧画,每个月的初五都会去一趟庙观追悼亡魂,还为大公子和郑小娘子点了一盏长明灯”
金九音沉默了一阵,看到画像一旁放着的一个八卦盒,和上次从郑扶舟的戏楼里搜来的一样。
金九音问青萍:“这是何物?”
青萍解释道:“奴婢听娘娘提起过,说是郑家小公子生前送给她的礼物,奴婢没见她打开过,不知里面是何物。”
金九音拿起来看了一眼八卦盒的底部,连机关都和郑扶舟的那个八卦盒一样。照着上回的八卦数理而推,轻松地打开了匣子。
里面是一块缺损的旧木。
金九音疑惑地拿起来,翻到正面,只见残余的一小块木牌上刻着一个残缺不全的字。
——‘猗’
“祁兰猗,你的命牌怎么裂了?”
猗兰猗扭头看向腰间,“不小心磕到了吧,没事,回去再让人做一个。”
祁兰猗碎掉的命牌怎么在这儿?
郑焕给金映棠的?
“金九音!你这样不死不活,还怎么能勘起大任,郑焕已经失踪了十日,我说句难听的话,人早就没了”
金九音:“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就算把山谷翻个底朝天,我也要把人找到,我得给他姐姐一个交代”
“小九,我找到阿焕了!但他已经不是原来的阿焕,他被杨家人”
祁兰猗:“金九音,你怎会如此执迷不悟!你救不了他,他已经‘死’了,你跟我回王府好不好,外面都乱成一团了”
曾经的一幕幕回忆兜头而来,金九音的呼吸慢慢地屏住。
原本她只是猜测,如今
可以肯定就是她了。
郑焕,郑云杳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郑云杳郑焕是与她一道长大的同伴,她如何下得去手?!就为了那该死的权势,宁朔有这么好吗?非要去!她不是说没有任何地方能比过清河?
不是说她们三个要当一辈子的好姐妹,她要给郑云杳单独建一个膳房,想吃什么都有吗?
郑焕给她送甜瓜时,她还曾摸着他的头许诺,“阿焕乖,郡主姐姐以后罩定了你!”
都是假的。
全都是假的
回忆有多美好,此时便有多讽刺。
亏她曾经在自己面前演出一幕幕情深,把一切罪孽推到杨家身上,难怪她如今成了倡优,原来在六年前就已经有了演戏的天分。
待金九音想起了要呼吸,眼眶已经被愤怒染红,一串串泪水模糊在了脸上。
或许对她那种为了利益可以扫清一切障碍的恶毒之人,所有的感情都可以演,可以拿来牺牲
她活着回来还要干什么?!还不够吗,还要杀了谁?
金九音‘啪——’一下合上了八卦盒,眼里只剩下了恨意,转身冲出去,她不会要找自己吗,她去见她!
人刚出去,便看到了寻过来的江泰。
江泰朝跟在金九音身后的楼令风禀报道:“主子,找到祁玄璋和金映棠了。城门被金家主封锁,两人出不去,躲进了附近一座庙观。”
——
庙观。
从皇宫内吹响鬼哨的那一刻,祁玄璋便知道自己再无回头之路,逃了一路,嘴里的哨子成了最后的救命稻草,紧握住不放。
但并没有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