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的意图似乎并不想下死手,更像是为了拖住他们。
前方到了一个窥探口,仰头一看,外面的天又黑了,江泰和楼令颂杀完了一波鬼军后被金九音叫回来,暂且先歇一会儿。
不知道地道的最终出口在哪儿,但几人已确认过他们到了城内。宁朔城三面护城河环绕,唯有背后一面靠山,底下的通道便是从皇陵内部打通经过山脉,进了宁朔城。
祁玄璋真是把他老子的陵墓挖成了筛子。
金九音接过楼令风递过来的饼,慢慢嚼着。
在地道内走了三日,一路不是黄土便是鬼哨兵身上的血,几人身上的衣裳早就没法看了。
楼令颂有些意外,好几次都将目光放在金九音身上,看她面色平静,若无其事地咬着饼喝着水,一句抱怨都没。
心中好奇不是说金家大娘子是金家捧在手里心里养出来的吗,怎么会吃得了这些苦?
金九音捕捉到他的目光后,侧目:“小公子怎么了?”
“没什么。”见自己兄长也跟着看了过来,楼令颂生怕他误会,忙道:“金姑娘与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金九音知道他所说的不一样是什么,到底长他几岁,吃的米比他多,“当年我和你兄长在山上被雪豹追杀,比这更惨,是吧,楼家主。”
“嗯。”
“雪豹?”楼令颂才十六岁,虽在暗线里跑了六年,但因有楼令风罩着,并没有遇到真正的危险,好奇道:“后来呢,它跑了吗?”
金九音摇头,想说你兄长记仇,跑回去把人家的皮扒了下来。一想到他扒下来的皮后来干了什么,及时闭了嘴。
但知情者不止她一个,江泰吃着饼,一板一眼地告诉了他:“被家主杀死了,把雪豹皮剥下来送给了金姑娘,金姑娘没要。”
金九音:“”
她要了!那日在宫中她从祁玄璋那里拿回来了,他没看到吗?他一直跟在他们身后。
但隔了六年才要的。
耳边沉默了一阵,金九音拿起水壶饮了一口水,还未吞下去,便听对面楼令颂悠悠问道:“我一直想问金姑娘,当年到底是什么原因拒绝了兄长?”
金九音不知道他会问得如此直白,水咽得太急被呛住,侧头猛咳。
楼令风看向楼令颂。
楼令颂自知失礼,缩了一下脖子头扭到一边,他不过是好奇,今日刚好说到了这儿便没忍住问了出来。
金九音平复后脸颊咳出了红晕,至于原因她那日已经与楼令风说了,没必要和一个小屁孩讲那么多,故意逗他,“你是没看过你兄长当年的威风,可高傲了,谁知道他是不是说的真心话”
楼令风的目光又落在了她身上。
金九音对他眨了一下眼睛,她瞎编的,能哄住小屁孩,又能给楼家主留面子。
他不必当真。
谁知楼令风没接招,因这几日的疲惫眼睛内染了些许血丝,此时定定地看着她:“我何时对你说过假话?”
楼令颂和江泰同时抬头。
金九音一愣,来不及多想,头顶突然闪过一道亮光,忙抬起头,只见一束束亮光急速地从头顶的窥探口内划过去。
星陨?
金九音不得不感叹,“当年我又是翻书又是掐指,守了一夜都没等到,今日竟然在这儿看到了星陨。”
六年前她与太子定亲时翻看了黄道吉日,正好见到星象,推算出三日后会有一场星陨,她刚经历了郑云杳的死,需要一场热闹让自己活过来,邀上山谷里余下的所有人到袁家后山看星陨。
兄长阿嫂,阿焕,金家的门内弟子,祁兰猗,太子的人都去了,站了满满一山头的人,个个仰头看着天等了半夜,什么都没有。
当夜她极为尴尬,兄长和嫂嫂安慰她:“没有星陨也无妨,大家趁机一道出来透透风,今夜没有小九,咱们也不能如此齐全聚在一起。”
从此之后,她半罐水的名声越来越大。
楼令风却突然道:“有。”
“嗯?”金九音收回视线。
楼令风道:“晚了几个时辰,星陨在黎明后。”
金九音怔了怔,“楼家主看到了?”她记得当日他是第一个离开的,走得时候很是不屑,头也没回。
且她刚进城那会儿找上他时,他还拿此讽刺过她。
楼令风也扬着头,侧目过来,目光柔和地迎上她的眼睛,“嗯。”
金九音突然想起来一幕。
因不甘心自己会算错,第二日起来又去观察地形,刚到山口,便看到了从山上下来的楼令风。那时她已和太子订了亲,楼令风只淡淡看了她一眼,一句话没说,从她身旁漠然走过。
她转身看着避自己如蛇蝎一般的背影,不知道自己哪里得罪了他,转身冲他道:“楼家主不用如此讨厌我,下回你要去哪儿,提前告诉我,我替你让个道?”
楼令风脚步顿住,她看得出来他想要回头,但不知道怎么了,犹豫片刻后,不再理会她,径直下了山。
原来那日他在山顶上看到了星陨。
金九音看着楼家主眼底的疲惫,心里突然浮现出了一个大胆的猜想,这个猜想几乎让她的心跳一瞬失衡,同时心口又在紧得发疼
楼家主到底是何时喜欢上她的?
“呜——”平静不过片刻的地道内又传来了鬼哨声。
“没完没了了。”楼令颂一把抓起地上的剑起身,骂道:“这群人是将咱们当猫狗一般耍呢,我倒要看看这地道是不是把宁朔挖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