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她?
她终于转运了?
身后的帘子外很快传来了一名小二邀请声:“恭喜金姑娘,今夜无妄先生将单独会见金姑娘,请随小的来。”
有头有脸的唱优因受各类人士的追捧,名气比有些官员还要大,见一面极为不易,就连戏楼的东家郑大公子也无法替他做主,一年里能见到无妄先生的人,一个巴掌能数过来。
众人不知那串数目背后的人到底是谁,有遗憾的有羡慕的,底下哄闹成了一团。
“好不容易中了一次奖,我不想错过。”金九音与楼令风道:“我去见见,劳烦楼家主等等我。”
“嗯。”楼令风道:“小心点,过口的东西不能碰。”
金九音点头,“放心。”起身走去门口,掀开布帘让小二带路。
郑家的茶楼分三层,底层是戏台与散客,二层是雅间,三层是戏楼内部人员的厢房,郑大公子和几个有名的倡优排忧都在上面。
外人不许进,两位五大三粗的小厮凶神恶煞地守在楼梯口,见到小二领人过来方才让开路。
金九音跟着小二上了第三层,往左拐到了第一间厢房门前,小二停了脚步伸手推门,回头与她道:“金姑娘先请,无妄先生很快便到。”
金九音点头道谢,抬步走了进去。
入门处挂了一道珠帘,不是普通的珍珠,是一副黑珍珠,颗粒饱满价值不菲,祁兰猗曾在康王府的厢房内便有这么一副。
祁兰猗很喜欢,还曾怂恿她把屋子里的桃木葫芦珠帘也换了,换成与她一样的黑珍珠,“你是金家大娘子,清河的贵女,屋里朴素得像庙堂合适吗?你若是喜欢黑珍珠,我让父王派人再去收集一副回来送你。”
金九音对这些没有什么讲究,并没有换,但从祁兰猗的口中知道了黑珍珠的昂贵。
没想到一个倡优的屋子居然会如此奢华。
金九音看到那副帘子时并没有多想,可当她进入厢房内,看着里面的桌椅板凳,软榻小杌后,脑袋便开始一声声的嗡鸣。
屋子内的布局与当初祁兰猗的厢房一模一样。
金九音第一个反应是,祁兰猗还活着?
当年康王府兵败,不是说她悬梁自尽被烧死在了康王府吗?人还活着?她来了宁朔?在哪儿,那位倡优是谁?!
脑子里一团疑惑冒出来,恨不得立马找个人问清楚,金九音正要转身去找人,一回头便看到了刚进来的无妄先生。
与台上时的滑稽摸样不一样,无妄先生洗净了妆容,脸上戴了一块用木头做成的面具,几乎盖住了整张脸,只露出了一双眼睛。
若是一眼瞟过去,会觉得那块面具落在他面上正正好,很配他君子如兰的气度。
可在金九音与他对视的一瞬,那双眼睛却如同被岁月侵蚀蒙上了一层死灰,微微敛下,对着金九音行了一礼,“金姑娘。”
金九音从不相信巧合,今日一切的巧合都发生在了自己身上,她怎会看不出来对方是故意把她引到此。
他目的为何?
他与康王府什么关系?
金九音盯着他,没功夫与他寒暄,直接问道:“你是谁?”
对方抬起头,看了她半晌后,轻声道:“金姑娘,应该不记得我了。”
金九音眉头微蹙,这回可以肯定他是康王府的人,且从屋子里的摆设来看,此人对祁兰猗很了解,“记不记得,你把面具先取下来再说。若是故人,我自会一眼认出来。”
对方听完后,似乎不太信她的话,“当真?”
金九音没耐心陪她玩这些游戏,“我不管你是谁,什么居心,既然找到了我,便是有事要说,我人已经站在了这儿,阁下再这般让我猜有何意义?”
“好。”对方犹豫了片刻后,抬手摸向脑后,扯开了木质面具的系带。
他摘下面具,抬起头的一瞬,金九音被吓得连退几步。
面前的这张脸实在太丑,太可怕,几乎被大火烧得面目全非,只有一双眼睛周围的皮肤还算完好,但因疤痕遍布拉出了一条条褶皱,看起来更恐怖。
若非她能说话,她险些以为又看到了鬼哨兵
对方在见到金九音的反应后,眸子内闪过一丝嘲笑,又似乎早就料到了她会如此,低下了头,“我就说金姑娘不会记得的。”
沈月宁没有说错,以面具示人的人要么很俊怕引起骚乱,要么很丑无法见人,烧成”这样她能认出来才怪。
金九音不知道他是谁,但为自己的失态道歉,“抱歉,我没做好准备,不知道你会”
“无妨。”无妄先生重新把面具戴好,看向金九音,与她道出了自己的身份:“瑾姝这幅模样金姑娘不认识也能理解,不怪您。”
瑾姝?
祁兰猗的贴身侍女。
她是瑾姝?他不是个男子吗
金九音呆愣地看着他。
对方看出了她的疑惑,解释道:“大火毁了奴的容颜,浓烟呛坏了喉,没想到阴差阳错成就一副天生唱戏的嗓,奴从清河一路南下,来到宁朔后被郑大公子认了出来,将奴带到郑家戏楼,平日里以人皮为面隐姓埋名,渐渐成了一方有名的倡优,原本打算就这般浑浑噩噩地过下去,可奴心中尚有郁结放不下,实在不甘心”
金九音还未从她的话里回过神,便见她抬头哽咽道:“郡主,她死的太惨了。”
金九音心口一跳。
康王府出事的那几日,她正处于昏迷与清醒之间,痛苦难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