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令风眼见鞭子落在她的后背,发出了一道闷响,握了握拳,到底忍住没有去干涉。
接着第二鞭,“你还敢回来”
第三鞭,“你这个祸害,谁敢当你祖宗”
楼令风一直盯着跪在那脸色始终平静,仿佛在被挠痒痒的金九音,在第四鞭抽过来时,突然挪了一下位,老夫人的鞭子扫在了他的小腿肚上。
火辣辣的痛楚吸附在皮肤上,楼令风脸色一变,额角忍不住跳动,垂目看着身前错愕回头的人,眸底微沉,以微愠的眼神质问。
这就是她所说的办法?
老夫人正打得起劲,被人往前一挡,脚步逼得往后退了几步,抬头怔愣住,“你是谁?你怎么也在我们金家祠堂”
楼令风没出声,但也没让。
金九音很想回答,她是你未来的孙女婿,但怕老夫人一时接受不了,万一气出个好歹来,自己就真成了金家罪人。
正不知道该怎么让楼家主让开,金相终于来了,应该是从床上刚起来,头发散开没来得及束,半头华发披在肩,能看出苍老之态却不失半分威严,冷声道:“能把府上搅出如此动静的人,这么多年来只有你这个孽障有本事做到,惹我还不算,今日惹到你祖母头上了,当真以为我不敢动你了?”
金震元看到里面的楼令风时,眼皮子便忍不住跳。
她还敢把人带来祠堂
金震元走进去,从老夫人手里拿过鞭子,瞪了一眼护在跟前的楼令风,“母亲交给我,我来收拾她。”
楼令风没抬头,余光看着他手里的鞭子。
老夫人打了几鞭,已是用尽了身上的力气,再打也打不动,他来了正好,女儿是他的儿子也是他的,自己女儿害死了儿子,是要杀还是要原谅,只有他最有资格决定。
但老夫人是真受够了她的顽劣,“别手软,好好给我打,打痛了她就知道怕了,当年便是因为忙上忙下疏于管教,她母亲又死得早,才养出这等无法无天之人”
按理说她是真想让她偿命,可她偿的这条命也是她金家的
金震元:“母亲放心。”
老夫人摆了摆手,让老奴扶她走。
等老夫人彻底离开金震元才转过头,见楼令风还堵在面前,眼见心烦,冷笑道:“楼家主是要在我金家祠堂动手?”
楼令风微微侧目,袍摆正被身后人拽住,金九音攀着楼令风站了起来。
金震元见不得她这样,当即一声冷哼,她这大半夜跑过来,就是为了带楼家主到祠堂,让金家的列祖列宗见证她那没出息的样
“父亲。”
冷不防的一声,饶是全身杀戮的金震元此时的脸色也免不得微微一僵。
不叫他金相了?
知道自己姓金了?
金九音起身的动作扯到了背上的鞭伤,忍不住抿唇皱眉。
金相头一次在她脸上看到龇牙的神色,突然笑了,讽道:“你也知道疼,你的皮不是一向很厚,不怕打吗?”
金九音嘟囔,“谁知道老祖宗宝刀未老,下手还是这么狠。”
金震元来之前已经听人说了,她跪在祠堂内喊的是什么认祖归宗,他知道她的脾气,让她低头,简直比登天还难,头一个反应是她又在耍什么花招。
当年鸿晏死后,自己逼着她说出太子乃真凶。
她死也不说,非要把罪过揽在自己身上。一万余人的鬼军没了,为了给康王府一个交代,也为了保住她的命,他当着众人的面将其驱逐出金家。
那日她跪在自己马匹前,磕下最后一个头,感谢他的养育之恩,“这辈子,我与你金震元再无任何关系。”
一日之内,一双儿女都‘离’他而去,气血涌上来他从马背上摔下,醒来时人已经在床上了,韩明说她被袁家主带回了山谷。
若他要的前途与抱负,需要的代价是一双儿女,值与不值,这六年来早已经给了他答案。
金震元看了她一眼,“今夜上门,便是为了讨这一顿打?”
“是,也不是。”金九音垂头不去看他,毕竟当年说起狠话的时候也没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会上门来求打脸。可人嘛,总会在这样那样的心态变化和不断成长中,一边想着这辈子都不会同谁低头一边又在不断地低头,“既然要认祖归宗,总得让她消消气。”
金震元沉默。
良久没听他答复,金九音也不确定他会不会同意,看老夫人适才的阵势,应该没那么容易,她问道:“父亲也需要消气吗?”
他懒得打她。
金震元手里的鞭子“啪——”扔在一旁,“每回见面都让我对你刮目相看,今夜来这一摊,就为了让我同意你们的亲事?”
金震元冷哼道:“不是找你袁家小舅舅了吗,你父亲同不同意又如何?谁能拦得住你?”
“但我到底是父亲的血脉。”金九音抬头扫了他一眼,不轻不重道:“您想否认也没用,单脾气这一点我便是随了你,想改也改不了。”
金震元的眼眸微微一顿。
祠堂烛火照在他面上,老将军脸上的肃杀也在那一刻有了几分慈目善目,但他能不知道她?“到底是什么原因,让你金姑娘如此折腰,不惜花言巧语。”
“祁兰猗还活着。”
金震元面色一瞬僵住。
金九音看着他道:“她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