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兰猗解了她的疑惑,“小九,你就是太单纯了,权利这东西只有握在自己的手上才最妥当,你是金家嫡女,想要与你联姻的人从清河能排到宁朔,楼令风确实处处护着太子,但他的目的是什么?是夺回楼家在宁朔的地位。且这回与父王谈下条件的人是楼家,凭什么他楼令风所努力的东西要让给太子?若是你,你甘心?”
金九音没想过这些,回想一番,确实如此。
祁兰猗又道:“不信你等着,楼令风一定会回来找你说清楚,说不定还会与你表白,说他喜欢你呢。”
——
祁兰猗一语成谶,翌日楼令风便在学堂外找到了金九音。
杨家人被反杀,纪禾再也没有人能控制世家子弟的去留,出了这么大的事,能留下来的是幸运儿,都想回家与家里人报平安。
袁家主也想到了这一点,提前为大家结业。
金九音得知后前去与他们道别。
余光看到楼令风提着一个包袱朝她走来,她还以为楼公子也要下山,或是要与哪位世家子弟道别,直到他走到自己身旁,耐心地等着她一个个与人说完话,并没有与任何人交谈,金九音才察觉出不对,回头看着他,“楼家主找我?”
楼令风点头:“嗯。”
山谷里的季节已是深秋,风从身上扫过有了寒凉之意,楼令风此时手心却出了一层薄汗,心中自嘲他行走江湖那么多年,无论是杀人还是被杀,都没有此刻这般紧张过。
可顾先生说得对,跟前的少女身边从不缺跟随者,她不需要低头,她只需要骄傲地仰起头。
让她主动喜欢上自己,这辈子都不可能。
他楼令风也算见惯了风雨,连自己的命都可以豁出去,又有什么豁不出去的,不就是弯腰低个头吗,有何难?
“金九音。”他开口道。
金九音疑惑地看着他。
楼令风把手中的包袱递过去,“那日追杀我们的雪豹,我已经杀了,剥下了皮,送给你。”
金九音没去接,诧异他竟如此记仇,回头又把人家给杀了。她见过雪豹的凶猛,知道楼令风能将其杀死极为不容易,婉拒道:“楼家主的礼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楼令风喉咙轻轻一滚,“金九音。”
“嗯?”
身后层林被秋色羞红了脸,凉风从衣袖、从衣襟不断灌进来,楼令风的胸口在这一个深秋里澎湃沸腾,他人生第一次与一个姑娘表白。
他道:“我,心慕你。”
晨光渐渐明艳,艳如金光,耀眼的晨光照在对面女郎的脸颊,秋风吹不到她身上,此时她与他并非站在同一片秋色之下,她对他的念想早停留在了春季的飞雪之中。
他听到她平淡的应了一句,“可惜,我不喜欢楼公子这样的。”
——
那是六年前楼令风唯一一次对她说出了喜欢。
尽管是为了权势。
时隔六年,金九音看着他手上留下来的那道疤痕,有些茫然,她发现她越是不想与他有牵扯,他越是在自己的生命里留下深刻的烙印。
后来她与太子在一起了,楼令风对自己也不算过分,除了再也不会私底下与她来往,但当她有危险时,他从未丢下过她。
鬼哨兵也好,作为质子回宁朔的那条路也好,他的态度虽恶劣,却从未做过一件伤害过她的事。
反而是她,在他最需要她的时候转身离去。
金九音想自己进城那日为何会来找他,也许并不是因为距离近,非他不可。大抵是因她心怀愧疚,想让她看看自己如今的惨样,去弥补她曾对他的伤害。
罪有应得嘛。
订亲也挺好,就当是圆了她曾经对他短暂存在过的那段念想——
作者有话说:宝儿们来啦,回忆先告一段落,开始现在时。(剩下的回忆剧情会在后面真相浮出水面时,再写。)
第四十八章
不知道楼家主的酒何时才醒,沉睡前金九音不知不觉反握住了那只手,指腹轻轻按压在那道伤疤上,为当时转身离去的自己而道歉。
那一夜楼家主应该很疼的。
待耳边的呼吸声均匀了,‘醉’过去的人方才缓缓睁开眼睛。手背上的伤疤被她抚过,又痒又麻,看来金姑娘今夜想起来的事情挺多。
她很喜欢弓着身睡觉,今夜也如此,却愿意面向着他了,铺散的青丝之间露出了半张甜睡的侧脸,把远处的一盏灯火引了过来,曾远离他而去碰不到的那抹光影再一次回到了他的身旁,躺在了他的枕边。
棉枕相连,温度传递到了他的一片后脑勺,光影不再是光影。
她没走,她等了他。
楼令风伸手佛开了她面上的青丝,指尖终于落在了她的皮肤上,触碰到的一瞬被意外的触感烫了烫,比六年前他想象出来的感觉更暖,更软。
脑袋里醉酒留下来的昏沉尚在,但偏偏又清醒得可怕。
“金九音。”楼令风反手握住了那只手,让自己身上的滚烫也包裹着她,暗道,既然是你先提出来,无论出于什么样的理由,他都要当真了。
——
金九音一醒来,便听到了外面的说话声,隐约还有物体的搬动声。
意识清晰之前,先看到了熟悉的幔帐顶,吓了一跳,她怎么又睡在了楼家主屋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