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令风伸腿轻轻动了动,确定她相信了自己的话后,很快拉下被她掀起来的袍摆,把自己的腿盖得严严实实。
金九音松了一口气,他腿没事就好,若不是救她,他不会如此狼狈。
若因此废了他一条腿,这辈子她都不会安生。
外面的雪豹不知道走了没有,翁飞一人对付一只雪豹没有精力管他们,那些世家子弟来了也没用。这时候呼救,除了把雪豹引来,对他们没有任何好处。
楼令风被她按住检查完腿后,起身走去洞穴内打探。
洞不浅,石壁有枝桠的地方很少,且都是一些细小的枝桠,不足以让他们攀上去。只能先在此休养,等外面的雪豹平息之后,再想办法求助。
金九音跑了这一路,裙摆已经湿透,靴袜里也浸了雪水,脚一冷全身都冷,不自主地在原地踱步。
楼令风打探了一圈后回来,怀里便多了一捆山崖上掉下来的枯木,找到一处背风干爽的地,掏出火折子生了火。
不用他叫,金九音主动煨了过去,两人相对而坐,一时都没出声。
从第一次见面两人争锋相对,到如今她救了他一命,他又反过来舍身相救了两回,金九音也不知道自己与他算不算得上是朋友。
但多少应该有点交情了吧,先前的那些不愉快不知道楼公子能不能忘记。
金九音先与他搭话:“多谢楼公子。”
“嗯。”
楼公子在她面前永远是个哑巴,算了,她还是先说开吧,“之前我对楼公子多有得罪,望楼公子不要记恨。”
楼令风拨弄着柴火:“我没记恨。”
“那就好。”金九音又道:“先前是我误会你了,楼公子光明磊落,我相信你曾经说过的那句,即便那一夜没有我,卢怀谦也会死。”
楼令风闻言手中拨弄柴火的木棍顿了顿,目光抬起来,看向对面被火光映照得脸颊微微泛红的金姑娘,一时失了神。
待反应过来自己的目光已经停留得太久,有些冒昧了,金九音并没有察觉出什么来,冲着他一笑,“我说真的,没骗你。”
楼令风蜷了蜷五指,“金姑娘不必觉得愧疚,楼某曾害你罚跪抄书,是楼某应该向你致歉。”
“罚跪抄书于我而言家常便饭,算不得什么,再说抄书也不是我抄的,有人替”
楼令风不太想听,视线落下时察觉到她脚下印出来的一滩水渍,打断道:“把靴子脱了。”
听他提起靴子,金九音猛然想起来,赶紧把两只脚上的靴子褪下,看着卷边上的雪豹皮,知道楼公子也看出来了她被雪豹追杀的原因,懊恼道:“便是因为这个惹了雪豹大怒,要找我拼命”
“等上去后,我用藤草缠起来”
靴子一脱,柴火烤在她的长袜上,冻得有些麻木的脚底慢慢地回了温,舒服多了,到底不能在男子面前失了礼仪,她把脚缩到了裙摆底下偷偷烤着。
慢慢察觉到柴火一直偏向她这边,金九音捡起了一根树枝往楼公子身旁拨了拨,“楼家主的衣裳也湿了,烤一烤。”
楼令风:“我不冷。”
金九音:“不冷也要烤。”不冷才怪。
身上一暖和,腹中的饥饿感也慢慢地窜了上来。
正愁什么时候才能吃上一顿饱饭,对面楼家主便递给了她一个牛皮袋,“没有肉,没有鸡子,只有饼,金姑娘吃吗?”
金九音一愣,“吃。”
这时候楼公子能把自己的饼给她吃,她已经感恩戴德了,怎么可能还去挑,但她只拿走了一半,留了一半给楼令风,“楼公子也补充点体力,咱们掉进洞里没人知情,楼公子的人正对付那只雪豹,一时半会儿腾不出手脚来救咱们,若没人寻到咱们,还不知被困多久”
适才逃亡时她怀里的信号弹已经掉了,没办法呼救。
没想到一语成谶。
两人把身上的衣裳烤干,从天亮等到天黑也没见人来,金九音管不了雪豹还在不在上面,一声接着一声地呼救。
洞穴太深,她的声音回旋在洞内,压根儿冲不出去。
嗓子都喊哑了,也没人应。
金九音回头看向楼令风挂在腰间始终不舍得分给她的水袋,主动问道:“楼公子还有水吗?”
楼令风点头,又道:“我喝过。”
金九音知道,但她嗓子快冒烟了哪里还有心顾及这些世俗,“给我一点,我渴死了。”
楼令风解下来递给她。
金九音没去碰他的水袋口,仰头饮了一些,还给他,喊了一阵没用,认命一般靠去了火堆旁干等。
今早的那些世家子弟知道她被雪豹追击,会去找兄长。以兄长的脑子和本事,一定会找到这里来。
夜里飘起了雪,风灌下来,冷得人发抖,洞内能点火的柴火有限,火坑里的最后一点火星子烧完了后,金九音只能抱着胳膊,缩成一团。
楼令风也试过往上爬,但他那条断腿经历了太多摧残,再勉强又得断了,金九音见他微微有了停顿之意,便让他下来。
夜幕降临,两人只能坐在冷灰堆旁干熬。
时辰一点点过去,楼令风半天没出声,不知道是不是太累睡着了,但金九音睡不着,没有了柴火的山洞,慢慢被雪花浸湿,她太冷了。
身边唯一的热源就在两步之外,若对方是郑焕或者兄长,她可以直接让他们靠过来,两人背靠背,相互取暖。
但旁边的人是楼令风,她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