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令风没再拒绝。
上山容易下山难,到了一处台阶金九音先跳下去准备转身去扶人,手还没碰到他的胳膊,楼令风已忍着疼痛跨下了那条断腿。
金九音:“”
清醒着的楼公子不会喊母亲,孤傲好强,不愿意在旁人面前展现出半点弱态。
金九音没再去管他,但这回她走在了前方,看见有陡坡或是易滑的稀泥路便默默地捡几颗石头,或是折几根树芽放在上面,替他铺路。
冰雪覆盖的林子寂静寒凉,少女提着一盏灯在前,楼令风一抬头便能看到她的背影,时而弯腰,时而回头侧目
少女投下来的剪影落在他脚下,更像是烙印在了心上,胸口一股暖流慢慢扩散至四肢,在江湖中的这些年,楼令风所走的每一条路都恨不得一眼到头,今夜心中竟是第一次希望这一条路能再更长更慢一些。
既然是路,总会有停下来的时候。
太子和翁飞听到上面的惨叫声已赶了过来,见楼令风安然无碍,翁飞松了一口气,上前去接应,“公子,怎么回事?”
太子的目光则落在了金九音身上,没想到她也在,上前热情招呼道:“金姑娘。”
金九音对他点了一下头。
太子关心道:“金姑娘怎么没与大公子在一起?”
“我走得慢,跟不上。”
太子笑了笑,夸道:“金姑娘能走到这里,已是女中豪杰。”
楼令风看了两人一眼,打断道:“世家子弟都在上面,殿下再坚持一阵,到了地方再歇息。”
太子:“孤不累,表兄不必挂心。”
楼令风转身。
金九音正欲提灯走去楼令风前面,身旁的太子突然蹲下身,“金姑娘别动。”
金九音一愣,低头看去。
太子一手扶住她的长靴,一手用树枝替她剐蹭靴侧的泥土,温声道:“孤在路上学来的经验,脚底沾了黄泥,容易滑,金姑娘稍微抬一下脚”
翁飞平日里哪里见过太子如此照顾人,深吸一口气,下意识看向主子。
见主子的目光正盯着金姑娘,说不清他脸上是一种什么神情,嫉妒不像,斥责也不是,更像是落寞
不待翁飞惊愕,楼令风已收回视线转身朝前。
金九音看了一眼楼令风,见有翁飞跟在他身后,没再操心。
太子很快将她两只长靴上的泥剐蹭干净,起身后在自己的衣袍上搓了手上的泥土,柔声道:“金姑娘走吧,当心脚下。”
脚上确实轻了许多,金九音道谢:“多谢殿下。”
“金姑娘不必客气,出门在外相互照应应该的。”太子说完去接她手里的灯,“金姑娘看路,我来提灯。”
身后的说话声时不时传来,楼令风的脚步越来越快,翁飞好几回都担心他会不会又把腿都折断了。
心中虽对太子突如其来的献殷勤有些看不起,围在金姑娘身边的人还不够多?要他去凑热闹?可主子适才那一眼又是何意。
不过这些细微的东西与眼下的困局比起来,太微不足道。
听楼令风说杀了杨家人后,翁飞心头总算畅快了一回,前几日他奉命去送信,顺便把卫忠林接进来,主子一直任由杨三吊着也不是办法,回来便听说主子被杨瑾思那个畜生扔到了断崖底下。
一事无成的太子殿下这回倒干了一件人事,把主子救了上来,也幸亏卫忠林来了,主子才从鬼门关捡回一条命。
这笔账迟早要算。别说杀了杨家十几人,翁飞恨不得屠尽杨家人,“下回有这事,主子让属下来,我手痒。”
楼令风接到太子后再与世家弟子们汇合,众人便默默为他们腾出了一块地,一场屠杀后所有人如同绑在一条船上的蚂蚱,极有默契地抹去脑海里昨夜杨家人来过的痕迹。
翁飞守夜,楼令风先歇息。
闭眼前楼令风侧目瞟了一眼旁边的火堆,金九音后背抵在洞穴的石墙上,正抱着双膝打盹。旁边的太子体贴地为她添着柴火。
楼令风没多看,回过头隔绝自己的五识,养精蓄神。
爬了一日的山,金九音本还有些饿,可看过一场血腥后只剩下了疲惫,有楼令风在,不会出什么事,人靠在石头上便睡了过去。
火堆的温暖一夜都在,她这一觉睡得特别沉。
后半夜翁飞去睡,换楼令风守夜,临近黎明耳边突然听到一道不属于人类的动静,身为暗线少主楼令风对野外的危险一向很敏锐。
翁飞也被惊醒了。
见楼令风站在洞穴前方,正慢慢地从腰间掏出弓弩,立马警觉,起身看清林子里的东西后,脸色一变,摇了摇身旁睡得不省人事的太子,“殿下,醒醒!”
太子不知道自己是何时睡过去的,全身都在疼,被翁飞摇醒,脑子昏昏涨涨,迷迷糊糊看到两只张开血盆大口的雪豹缓缓走来,魂都飞了,惊叫出声:“啊!”
这一喊,所有人都醒了。
金九音睁开眼听到的第一句便是楼令风的命令,“都站起来,别动。”身旁的袁家弟子扶她起身,胳膊几次被拽得往下沉,也不知道是谁扶谁。
“这东西怎么来了?”袁家弟子牙齿碰着牙齿。
金九音只穿过雪豹皮,没见过活的雪豹,同样胆寒,细声道:“闻到血腥味了。”杨家人的尸首都被他们扔到了下方悬崖,没想到林子里的大虫还会嗅到这儿来。
任谁一睡醒来突然看到两只雪豹近在咫尺,也会胆颤,有人抽剑,有人想撒腿就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