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知楼令风领完三十个板子,已回到楼家时,祁玄璋吊起来的心才落地,整个人躺在榻上犹如去了一半的魂,喃喃问道:“朕是不是很窝囊?”
这六年他看准了无数的时机,可都没成功,无论楼令风身在何处,都能及时赶回来把他掐得死死的。
还有金相,原本是他带回宁朔想要用来制衡楼令风的,如今呢?一个在内一个在外,整日斗来斗去不见彼此有什么伤害,反而把他越架越空。
他这个皇帝,今日又在世家面前丢大了脸。
金映棠往他嘴里喂了一勺药,软声道:“陛下如今所经历的,待将来功成名就的那日,便是一段可载入千秋万代的名史。”
祁玄璋看着她温柔的眼睛,不得不说,有时候对她的这份温存很受用,“你为何坚信朕会有那么一天?”
金映棠笑了笑,“因为陛下一定会有那一天。”
“映棠,谢谢你。”陛下拉过她的手轻轻抚了抚,“朕这辈子不会辜负你的。”
“好。”金映棠缓缓抽出手,取了手帕替他擦了擦嘴角,“臣妾多谢陛下厚爱,可陛下也得静下心来,先把身体养好了才行。”
祁玄璋不说话了。
他身体如何,今日在朝堂上的臣子没有一个人担心。
金映棠看出了他的郁结,轻声道:“陛下一日不好,臣妾便安心不下来,陛下好些日子没有写诗了,今日臣妾来为陛下代笔如何?”
“明日吧。”祁玄璋没心情,闭上眼睛,“朕有些累了。”
“好。”金映棠为他盖好被褥,挨着他的枕边柔声道:“臣妾就不打扰陛下安歇了?”
“你也早些歇息。”
“嗯,陛下有事再叫臣妾,臣妾一直都在。”金映棠起身嘱咐太医多看着皇帝,拿走了屋内那一罐皇帝一口都未曾动过的汤,一步三回头,缓缓退出了皇帝的寝宫。
皇后一走,皇帝便以歇息为由屏退了所有人,只留了李司,确定耳边没有任何人了,才睁开眼与他道:“你叫他进来。”
李司垂头,“是。”
片刻后进来一人,与李司一样的内官装扮,却并非宫中之人,到了皇帝床前递出了一瓶金创药,“陛下,这是臣从西域人手中得来的金创药,据说对伤口有奇效。”
“朕缺的是一瓶金疮药吗?”祁玄璋起身问道:“东西呢?”
“陛下不必担心,臣已经藏好了。”说完上前把手中的一样东西递到了他手里,“陛下收好了。”
祁玄璋将那物放入了胸口内,总算安心了几分,问道:“金慎独当真死了?”
“死了。”
祁玄璋捂了捂受伤的胳膊,质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陛下放心,一切都很顺利,金慎独死了于陛下而言是最好的消息”
祁玄璋:“朕问的是为何西宁会被屠城?”
那人道:“金慎独太恶毒,贪了银子无法交差,索性把庇护所的妇孺全都灭了口,这事臣也没有料到。”
祁玄璋揉了揉眉心,“此事楼令风摆明了要一个交代,你好自为之,别引火上身,还有那位刘知县,他知道多少”
——
在楼令风离开的第二日,金九音一行便遇到了刺客。
夜半听到外面的打斗声,金九音被惊醒,穿好靴立马奔去刘知县的马车,跑到一半,被前来看顾她的祁承鹤拦住。
祁承鹤看到她乱跑,没了好气,“你又要去哪儿?就不能好好待在马车上?”
“废话少说,刘知县呢?”金九音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楼令风一回到宁朔,对方必然会派人来灭口。
尽管楼令风事先早有预料,所有人手都留给了江泰,可金九音怕的不是一般的刺客,而是对方手里余下的三千鬼哨兵。
没理会祁承鹤的叨叨,金九音找到了刘知县的马车,确定人无恙后,让祁承鹤将人带到了她所在的豪车上。
一路过来所有楼家的人都知道刘知县在那辆马车上,若对方提前接收到了消息,刘知县便会变成箭靶子。
豪车是楼令风的,如今他走了里面只有她一人。若她猜的没错的话,她身上还有对方想要利用的价值,不会让她死这么快,豪车反而更安全。
“人在一起,江泰照应起来也方便,阿鹤弃马,扶刘知县去我车上。”
祁承鹤对自己的功夫还是有点自知之明,平日里的小打小闹勉强凑合,生死关头就不要去给人家添乱了。
祁承鹤扶着刘知县上了楼家主的马车,当看到里面的那张软榻时,眼珠子一瞪,呼吸都轻了,“你怎么就”
金九音心中正在想事,见他凶神恶煞瞪过来,脸也红扑扑的,不明所以,“我又怎么了?”
她怎么了?
她她就这么便,便宜了姓楼的?!
还是说楼家主终于屈服在了她的淫威之下,甘愿做低伏小,无名无分了?
碍于刘知县在,祁承鹤不好说什么,头扭向一边,把眼睛闭得死死的,眼不见为净,心中暗道她该庆幸被赶出了金家,否则就她这样会被金相抽死。
金九音见他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不明白哪儿又招惹他了,眼下也顾不得去揣测,掀开帘子留意着外面的情况。
林间的火光之下双方人马已杀成了一片。
不是鬼哨兵。
若他们此时伪装一番从另一个出口分开行动,或许能躲避这些刺客,可弊端是一旦被识破,便必死无疑。所以最好还是跟着大队伍,有江泰保护。
后面不知道还有多少人,不确定鬼哨兵会不会出来,今夜只要先走出这片林子,前方便是驿站,管道上来往的商队多,他们不敢如此明目张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