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她不怕死,前来质问他?
“怎么着,你想把我也杀了?”金震元嗓音又冷又怒,“那得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你以为我是你兄长?拿命不当命,人死了留下一对孤儿寡母,苟活在世,有何用?我金震元威风一世,怎么就生出了你们两个,一个疯一个傻”
说她可以金九音眼皮两跳,突然提声道:“你没资格提他!”
“我没资格?你这个弑兄的妹妹有资格?”金震元意外她竟然还敢比自己更生气,怒道:“六年了,你怎么不来看一眼你嫂子侄子,你敢吗?”
金九音心口猛地一抽,不再说话。
金震元痛恨道:“为了一个郑家的小娘子小公子,你就要把你兄长杀了?就算他养了鬼哨兵又如何,他是你兄”
“金震元!”金九音直呼其名。
“你不是想要真相吗,好啊,我告诉你。”金九音盯着金震元微愣的面色,一字一句道:“兄长,不是我杀的。”
耳边突然安静下来。
金震元当年等这句话等到肺都炸了,万般质问她,想听她否认,哪怕她沉默一下,他便立马挥军南下,把太子和那姓楼的头拧下来,可她偏偏一口咬定是她杀的。
若不是她,他和康王爷六年前便会一路杀进宁朔,如今在龙椅上坐着的就不是他祁玄璋,是康王。而他这个清河老将,六年来虽被世人称为宰相,可在那些南方的世家大族眼里,又何时看起他过?暗里骂他是叛将,是卖主求荣的粗鄙小人。
如今再告诉他真相,有何用?
孽障
金震元怒极了,一鞭子抽了过去,书架的一角被鞭子抽中,金九音躲闪不及,半边肩头被几本厚重的书籍砸中,闷哼一声,靠在了窗台边。
金震元的怒气还在往上烧:“当年我问你,你为何不说清楚?为何?!”
金九音一笑,侧头看着他:“因为兄长告诉说,只要我把那只哨子给你,你就会相信他不是太子杀的,是我。”
郑家两兄妹一个被鬼哨兵杀死,一个被炼成了鬼哨兵,所有人都知她金九音这辈子最痛恨的便是鬼哨兵。
谁养谁死。
弑兄,对于当年那个跋扈任性,眼里只有黑白,连杨家公子都敢杀的金家大娘子来说,确实做的出来。
“兄长一生为人光明磊落,谦逊知礼,从未起过任何害人之心,可他也孝悌忠信。”金九音道:“六年前他不是在保护太子,他是在保康王府,保纪禾保百姓,保金家的未来”金九音含泪质问跟前年近半百的父亲,问道:“金相,当年养鬼哨兵的人,是他还是你啊?”
金震元的五指紧紧握住长鞭,在看不见的光线之下颤颤发抖。
片刻后金九音便见这位前一刻还趾高气扬的权臣身子踉跄了两步。
金九音别过脸,“你若是不想再将金家置于万劫不复之地,就立马停止你的那些手段,他们是活生生的人,不是畜生,更不是鬼”
“若你执迷不悟,害金家因此而满门获罪,也是应得的,用旁人生命讨好的荣华,终究得还。”
她该说的已经说了。六年前金震元想要的真相,她也已经告诉了他。就看金相能不能想明白,想明白了便去文武百官面前自请罪孽。想不明白,就别怪她逼着他认罪。
金九音推开了身侧的窗户翻身出去,身后的金震元终于回过神来,问她:“你要去哪儿?”
“不用你管。”
金震元怒道:“你莫非还想着回楼家?”
“不然呢?”金九音回头,冷嘲道:“金家能容得下我?还是说金相如今就去与天下人说明白,金家大公子不是我杀的,是皇帝杀的,之所以如此,是阻止你带鬼哨兵南下?”
金震元半晌没有吭声。
六年前,金大公子死的第二日,金震元一夜白了半个头。
人人都会老,当年那个骁勇善战的大将军能在朝堂上呼风唤雨,可此时月华动火一照,已能看出了他的几分老态。
金九音没再去看,转头翻出了窗外。
刚站稳,便见适才还空空荡荡的院子,已经站满了府兵。
为首的人是金家二公子,是金家二房的嫡长公子,比金九音年长一岁,长相是最接近金相的金家后辈,看着她笑了笑,“妹妹何时回家的,怎么不提前知会一声,今日白日四弟还去楼府接应过妹妹,可惜被楼家主拦在门外,不得而见。”
金九音并不知道此事,楼令风替她把人拦住了?
但看金二公子如今这阵势是不要她走?是把她抓住关起来,还是杀了她要她偿命。不过他们可能没这个资格。
连金相都没发话。
“把她给我捆起来!”金相的声音虽迟但到。
金九音:“”
金二公子示意身后的人上前逮人,不忘吩咐道:“当心,别伤了妹妹,今夜若是你们没留住大娘子便自行了结,或是伤了她半分,也自行了结。”
太歹毒了。
金九音不免朝他看去,当年便觉得他心思不正,没想到过去六年,这位二堂兄越来越狠毒。可她也不再是六年前的金九音,身边的亲友都快死绝了,还有什么可让他威胁的?
金九音突然从身后的窗户内又翻了回去,回到了书房内。
金相适才说完那一句话后,总不能也学那个孽障翻窗而出,脚步匆匆从前面的正门绕往院中。
金九音冲出去时,书房门口只有两位看门的小厮几乎没有反应过来,便见金大娘子像一支利剑冲了出来,一溜烟地跑去了对面的长廊,两人听到身后金相一声怒吼,“金九音!把她给我拦住!”,才赶紧去追。
金九音今夜来之前早已把金家的宅院摸透了,知道大门在哪儿,熟门熟路地跑去了门口。
金二公子的人到底不敢动用兵器,只能靠双腿去追。
金九音在袁家山头来说爬了十几年的山,功夫没学到,逃跑绝不成问题,人很快到了门口,却在临近门槛的一瞬,突然停了下来,双目僵硬地看着站在门口的少年。
府邸内的昏黄灯笼把少年的身影拉的修长。六年前她还围在自己身旁,踮起脚尖在她的袖筒内找糖吃,如今都与她一般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