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玄璋眼底划过一丝难堪,但这些年像今日这样的局面还少吗?这天下名其名曰是他的,然而所有人都知道,真正握权的是他楼家和金家。
自己只是个拟旨的。
祁玄璋并非第一次拟旨,六年来习惯了,“好,朕这就拟旨。”
楼令风拿到圣旨看了一遍没有问题,拱手与祁玄璋道:“臣定不辱陛下使命。”
使命不使命都是他楼令风说了算,他在自己面前装哪门子的忠臣,祁玄璋偏生还得陪着他一同扮演宽厚的君主:“有劳表兄。”
楼令风正欲退下。
祁玄璋突然问道:“表兄那日来宫中接走金九音,可是心中还未放下?”
楼令风抬头看向他。
祁玄璋笑了笑,解释道:“朕是看表兄迟迟未成亲,既然金姑娘来了宁朔,当年你对她又”
“楼某成不成亲不要紧。”楼令风打断道:“陛下早些与皇后娘娘诞下龙嗣才最重要,免得那些臣子整日说三道四,臣这两年替陛下压过的折子都快有一层楼那般高了,可莫要再让臣被唾沫星子喷死。臣前几日找钦天监算过日子,立夏之后宜动工,届时拨一笔银子过去,把后殿几个别院翻修翻修,可容更多的主子们落脚。”
言下之意,他可再扩充后宫。
登基六年至今无后,是祁玄璋最大的短板,后宫除了皇后,还有五六个妃子,均无一所处。
祁玄璋被他这般一说,‘表兄’二字再也说不出口,神色厌厌道:“楼卿费心了,朕会努力。”
待楼令风一走,祁玄璋便一脚踢在刚拟完旨的书案前。
李司听到动静,忙道:“陛下莫要伤了自己。”
祁玄璋问:“金震元呢?”
李司回道:“在皇后娘娘宫殿。”
祁玄璋拧眉,他不是一向防着自己这位庶女吗?生怕被她套出点金家的东西被自己知道。
李司看出了他的疑惑,解释道:“今日一早祁小公子在国子学与陈家那双生子打了一架,被皇后娘娘带去殿内,请着乐师弹曲子哄,金相听说后已过去提人了”
祁玄璋扶额无声叹息,继他之后又一个脓包。
金震元再大的本事,也救不了一个不成气候的孙子。想起今日他送来的半枚兵符,祁玄璋想笑,有他金震元在兵符有何用?何况还是半块。
但他还是收了,收的不是兵权,是他金相接下来想要洗清的嫌疑和把柄。
斗吧,都斗吧,看是楼家厉害还是金家厉害。
——
后宫。
金映棠正为祁承鹤上药,他伤得不轻且还是脸,半边脸颊被拳头击中,红肿不堪。
见他不断地躲,金映棠让青萍过来帮忙把他的头固定住,一边替他抹着药膏一边问:“为何要打架?”
祁承鹤不吭声。
金映棠看了他一眼,大抵猜到了什么原因,问道:“他们骂你了?”
祁承鹤虽依旧不吭声,但暗里咬了咬牙。
金映棠知道自己猜对了,轻声道:“知道他们为何容不得你吗?”
祁承鹤不知道,这些人从一开始就看不起他,因为他没能继承祖父的武力,也没能继承父亲的学富五车,暗里都在嘲笑他是个脓包。
“他们没有的东西你却有,还能不劳而获,是我我也会恨你。”金映棠见他朝自己看来,便道:“明日你去陈家,给陈二公子道个歉。”
祁承鹤眼睛一瞪:“为何?!嘶”
“叫你别动,知道痛了?”金映棠软声道:“你想想若是你去道了歉,陈家公子会如何?倘若他原谅了你,那便证明他今日之举是错的,往后还怎么在自己的圈子里立足,若不原谅你,会被人诟病他不够宽厚,心胸狭隘。你去道歉是先发制人,若等他想明白反过来与你致歉,就该轮到你为难了,别说心疼你脸上的伤,金相还会狠狠罚你一顿。”
“我”祁承鹤愤然道:“是他出言伤人在先!”
“姑姑知道。”金映棠看着他,笑着戳他脑袋:“所以,要不要去道歉?”
祁承鹤抿了抿唇,不再吭声。
金映棠知道他答应了,又问道:“上回让你了解国子学那些世家子弟的喜好,可都打听到了?”
“这有何难?”祁承鹤道:“不就是找到他们时常光顾的地方,给点银子一打听便知。”
“这是阿鹤的本事,旁人不一定做得到。”金映棠道:“不愿意习武就不习,旁人习武是因为他们需要武力来保护自己,咱们阿鹤已经有了这些东西,没必要再花费功夫,你有自己擅长的东西,既然打听清楚了便照着每个人的喜好,私底里把礼送到他们手上。”
“姑姑让我收买他们?”祁承鹤不满。
“并非收买。”金映棠道:“是让他们习惯,等到所有人一提起你的名字,心底不自觉会认为你有钱与权,便不会再有嫉妒之心,反而觉得你应该拥有。”
祁承鹤沉默了片刻后突然起身。
药还没涂完呢,金映棠无奈道:“又怎么了?”
祁承鹤从她手里的罐子内抓了一坨药膏,一面龇牙咧嘴的往脸上抹,一面往外走,“陈白午后有一场马球,再晚点就结束了,我要当着所有人的面,与他致歉。”
人刚从里面出来,便见到了找过来的金震元。
不等金震元劈头大骂,祁承鹤提起一口气正打算从他身旁冲出去里再说,听见身后金映棠轻唤了他一声,“阿鹤。”
祁承鹤咬了咬牙,对着金震元一拱手,“行了,知道错了,我回去温习课业。”
金震元听说他又来他小姑姑这儿哭,怀着满腔怒意寻过来,还没来得及发作,他倒先道了歉,犹如一拳打在棉花上。气散不出来,只能对金映棠撒:“娘娘今日替他请乐医,明日便该为他请戏子了,宠成脓包,娘娘将来好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