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渺一直处于焦虑之中。
白天的时候她一个人无聊,惯常去圈里找动物玩。她很喜欢两只手都抓着东西的那种充盈感,左右都不亏待。
每当她摸到鸡鸭鹅的羽毛时,手指头嵌入绵软的绒毛里,会感到十分满足。
它们就像朋友一样陪在她身边。尤其是鸭子嘎嘎的叫声,总是让她很安心。
沈姝走的第二天早上她照例去喂食,一只只摸过去拢到怀里,然后发现一个难受的事实。
大白鹅少了一只。
她在院子里呼唤了许久,还找隔壁婶子帮忙找了一遍,然而大白鹅就是不出现。
即便看不见,她脑海里还是会出现想象中的场景。鸡和鸭都有同伴,只有鹅孤零零地缩在角落。它看着鸡鸭结伴同行,自己只能突兀地立在圈里,围观它们的热闹。
光是想象一下,苏渺的手就开始出汗,强烈的不安传遍全身。
这段时间她心里像缺了块什么,空落落的。以往也有动物们偷跑出去的时候,但最多七八日就会因为找不到食物跑回来。
这次都过去一个月了,门口的小米已经堆成小山那么高,大白鹅还是不见回来。
她这毛病是爷爷去世以后落下的。
那个时候眼睛也看不见,她整个人处于极易受惊的状态,还好有沈姝陪着她度过最艰难的一段时间。
其实近几个月她已经改好了许多,只会对贴身的东西有执念。
鸡鸭鹅是除了沈姝以外每天陪她最久的朋友,比跟婶子在一起的时间还长,它们任何一只消失她都接受不了。
沈姝,你什么时候回来……
苏渺空虚地站在屋檐下,低低呢喃。
咯吱一声,有人推门而入。
熟悉的白檀香气逼近,苏渺能感觉到一个高大的影子笼罩下来,她眼圈红了红,向来人张开手臂。
沈姝没有第一时间过来拥抱她,苏渺心口一跳,默默后退一步,背心渗出薄薄的汗。
就在她犹豫着要转身时,来人抓住她的两只手腕,不像是对待爱人,更像逮捕犯人。
她细眉拧起,将信将疑。
“姐姐?”
“心肝儿,我回来了。”
苏渺:“……”
虽然有些不习惯这个称呼,但这熟悉的沙哑音色绝无仅有,比鸭子还像鸭子,再加上那股一般无二的白檀香,她几乎可以确定来人的身份。情动之时,沈姝偶尔也会抱着她说些让人脸红心跳的话,比这个称呼更露骨。
苏渺紧绷的脊背立刻放松下来,扬起脸道:“姐姐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不是说要两个月吗?”
“我还是想多陪陪你,我知道你在想我。”
苏渺心里轻轻叹息一声,猜测药找得不太顺利,所以提前回来了。她确实很想沈姝,巴不得她早点回来,于是点头道:“这次不行还有下次,我们先进屋吧。”
苏渺杵着盲杖,主动拉着人往里走。
她花了三年时间熟悉这间屋子的布局,虽然不能做到正常人的程度,但步调慢一些就不会磕碰到。
心意相通后,每次沈姝来都会先和她亲热一番,苏渺想都没想就把人往寝室里带,鼻尖刚碰到帘子,就被身后的人拉了拉衣袖。
“心肝儿,我衣服上沾了灰尘,就不坐床了吧?我们就在外边说说话,这段时间不见你,可把我想死了。巴不得把你砍成碎片,一片一片装进香囊里,整日陪着我。”
苏渺迷茫地抬起脸,不知是不是没睡好的缘故,她从沈姝的话里听出几分怨气,明明是在说情话,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们是什么仇敌。
沈姝在拒绝她的亲热。
她垂下双眼,低低应了一声。
两人重新回到前厅,并排坐到小杌子上,手臂几乎贴在一起,隔着衣料能感觉到对方温热的体温。
苏渺心晃了晃,犹豫着要不要靠过去。
她本身就是性格敏感内向的人,轻易不会对人敞开心扉。如果沈姝不捅破那层窗户纸,她会当一辈子的傻子,假装不知道她对自己的心思。她无法确定别人心意,除非那人直白地说出口。
在这段关系里,她总是被动承受沈姝的喜欢。刚才好不容易主动一回,居然被拒绝了。
苏渺现在别扭劲上来,开始想东想西。但她的自尊不允许表现出来,更不允许她说出口。
她只是一言不发地坐着,听身旁人规律的呼吸。
苏渺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但看不见以后,任由她心思藏得再深也不会知道自己的表情早就把内心出卖。
沙哑的声音有些轻。
“你生气了?”
“没有,姐姐能早点回来,我很高兴。”
过了许久都没有没有声音,苏渺的心渐渐沉下去。
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李渭南急得抓耳挠腮。
李渭南根本不信苏渺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