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别宴显然没想到会听到这种说法,他顿时笑了:“也不能以一概全,至少你在自己的兴趣领域也是精英。”
不等我再说话,手中的购物袋被取走,窸窸窣窣的塑料声在风中作响,他偏头问我,“要去哪?我送你。”
我没有来回推脱,道谢,说:“那麻烦你了,到前面那个路口就好,我住在那附近。”
大粒大粒的雨滴隔绝在伞外,水滴从伞尖滴答答地流下来,地面上模糊的雨浪摩挲翻滚,像一颗颗冒尖的豆芽。
此情此景,不亚于坐在公交车上,戴上耳机含情脉脉地看向窗外,沉浸式伤感的忧郁可人儿。
我忧伤地望向伞外,脑海不受控地播放起了情景剧。
五年后,回国——
一辆轿车呼啸着从对面驶来,汽车轮子不要命地溅起水花,我咻咻咻开启自动躲避,被动终止所有畅想。
随啊!盐津虾吗!别逼我上野外挖几根变异杂草塞进你嘴里。
杂草?杂草是植物,植物大战僵尸里摇摆的豌豆射手也是植物,噔!噔!蹬!噔!噔!噔!的背景音乐如蟒蛇般缠上我的大脑。
爹的,难道我没有一丝忧郁的天赋吗!
与我走了一路的温别宴忽而开口:“谈小姐是单身吗?”
我心不在焉地说:“嗯?……嗯,对,我单身。”
“让人感觉到很惊讶呢。”
我低头苦走,没有注意到温别宴落过来便没有移开的,格外眷恋的视线,宛若一个春心萌动,手里紧紧攥着情书,胆小无措不知要怎么递出来的少年,不危险,但不正常,因为没有谁会对一个并不熟悉的人有那样难以形容的目光。
因为要万般收敛,所以那样冰冷光滑,若有若无地、缓慢地缠上温别宴自己的脚踝,顺着小腿、膝盖、腰腹一直向上爬,带着黏腻的冷液,层层叠叠,蹂躏,爬满他的全身。
我不走心地随他往下问:“为什么这么说?”
温别宴的呼吸放轻:“总觉得谈小姐一定很受欢迎,不缺人追求,性格那么好,无论是谁和你聊天,应该都会发自内心地感觉到心情愉快,这样吧。”
“是吗。”我没怎么思考,嗤道:“那可不是一个好称呼,脾气好,讲礼貌,习惯为别人考虑……这些都一样,只会让人觉得是好欺负的表现,当成软柿子捏,很容易被占便宜的。”
对方明显一顿:“……是我说错了……该怎么称呼你呢……”
我嗯一声,道:“是的,你说错了,下次在路上看见我,请大喊一句前方那位带刺的女人。”
过了好一会,我才从游走的状态回归,抬头就见温别宴格外局促的视线,脸上有着说错话的懊悔,做错事般忐忑又不安。
坏了,把真心话抖落出去了。
这种时候我是不是要应景地接一句我对你又何止半分真心。
我真求你了,别演了别演了。
这不是八点档情感剧场。
温别宴眨眨眼,抿抿唇,细微的气音从齿间逐字吐出:“我这么叫……你会回吗?”
这话你也能接?
你能接,我就能力挽狂澜。
“当然不会啊,我肯定把温先生当作陌生人,立刻离开现场。”我说,“我怕丢人。”
温别宴呆呆地看着我,鼻尖卷起窘色,温和干净的眼睛也变成愣愣的小狗眼,语气顿顿的,道:“所以我是被捉弄了吗?”
我点头:“是的。”
温别宴看了我一眼,又看了我一眼,再看了我一眼,像是带些控诉地小声道:“好、好吧。”
“我听到了,你在心里说我是个可恶又罪孽的人。”
“这倒没有…”
“没关系。”我自说自话道:“我能理解,因为我确实是个俗人,对长相过分好看的人很难不心存歹念。”
温别宴握住伞柄的手逐渐收紧,这张的确可以称得上俊俏的面容流转着因我改变的情绪,像是不好意思地垂眸,声音黏糊着,低低的,飘在夜色听不真切:
“怎么这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