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从鱼贯而入,手中捧着美酒佳肴,还有舞者进来献舞。
魏欢话不多,也不必逢场作戏地去与凤听说什么客套话,只端坐在那,而魏晗则是充当负责交际的那一角色,时不时递来话头与凤听交流。
凤听得出结论,这位岭南王很是信任魏晗,当然,自己的女儿,不信任才怪。
而这情况对于凤听来说却是十分棘手,可以看得出岭南王对她这位钦差大臣并没有多恭敬,甚至带着几分淡淡的嫌恶之意。
也就是说凤听想要接近魏欢查案或是透露什么消息来取得对方信任这事可能性几乎为零,大概率只会被当成皇帝派来离间她们母女关系的给乱棍打死。
凤听也没着急,一边吃菜饮酒,一边应付着魏晗时不时递过来的话头。
她倒是全然一副根本不着急的样子,甚至还有心思慢慢去欣赏舞者的舞姿,顺道捧场地赞一句:“岭南真是人杰地灵,这舞跳得极好。”
不说她这一句夸赞究竟有几分真,但在魏晗看来,能让这位天子宠臣说两句好话,说明就连凤听也十分忌惮岭南王的权势。
她面上谦虚地道:“钦差大人谬赞了,岭南偏远,也不如京城风水养人,这些舞者自是比不得京城美人身段柔软。”
凤听赞得是舞姿,她却偏说身段,又提一嘴地域偏差,其意为何,凤听用脚趾头都能想明白。
借着饮酒间隙她不动声色观察一眼坐在上位的岭南王魏欢,虽是人到中年,大约是习武健体的原因,看起来倒还十分年轻。
就算与魏晗这个做女儿的一块儿出现,看起来更像是姐妹而非母女。
魏欢眉心微不可察地收拢又散开,但那一瞬间还是没有被凤听给错过。
看来这位心里也不是没有任何想法。
这么多年,恐怕身为世女的魏晗没少给魏欢这便宜母亲耳边拱火。
岭南多得是精兵强将,有得是主宰天下的实力,至于为什么世代甘愿屈居一隅之地,大抵是因为魏家祖上留下训诫。
那位老祖是个有远见的,与其短短数百年皇朝毁于一旦,倒不如一直在岭南做一个无冕之王,管她今朝张天子明日李皇帝,她魏家自巍然不倒。
凤听放下酒杯,唇边挂一抹浅笑。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京城美人婉约,岭南美人也自有风情。”
巧妙化解了魏晗这话里隐藏的暗喻,凤听又道:“都说岭南人均长寿,不知有何不老秘诀?”
这话倒不是凤听信口胡诌,而是岭南确实人均长寿,便是同龄之人,一般而言,岭南人也比其它地方之人看着要年轻些许。
这一点从魏欢这位岭南王身上也有所体现。
活了几辈子的凤听哪是魏欢这么个只活了二十来岁的世女能用三言两语就吓退的人。
岭南王魏欢听着这话,倒是破天荒地主动与凤听搭话。
“不过是民间戏言罢了。”
她倒是无意吹嘘什么,但先祖之所以选择了岭南这么一个地方,据说当时也是相师看出了此地暗藏龙脉,山清水秀空气清新,人在此地长年累月地生活,自然心情好。
都说心情好了自然百病全消,这大概也是为什么岭南之人平均寿命都要比其它地域之人长的原因。
作为岭南王,魏欢所知晓的秘密显然要比其她人更多些。
岭南之下确实有一条龙脉,宛如沉睡巨龙,巨龙虽不抬头,但细水长流,龙脉之气聚拢,福泽后代。
这也是岭南魏家千年传承不倒的原因。
凤听知晓她这话是无意再谈的意思,也不在意,继续喝着小酒吃着菜,摆出一副当真就是单纯来赴宴享受的模样来。
待宴席散了,她也不多逗留,场面话说上几句,回驿站去了。
回到驿站休息,龙骧卫明里暗里都布下防卫,凤听倒是不必担心自己的安全,只是她总觉得今日十分疲累。
刚刚强打着精神交际,实则身子一直感觉不对,尤其是饮酒之后,腹中有些轻微不适。
但坐在那宴会之上,在场诸人百八十个心眼子都放在她身上,凤听半点怯都不能露,否则此行目的难以达成。
她白着一张脸,右手握拳抵在腹部,启唇对着门外吩咐道:“元九,去请医师。”
今番随同凤听而来的乃是太医院院判的得意门徒,院判大人一身本领被小姑娘学得七七八八,皇帝明面上不好派太医跟着,省得被岭南抓着这事说皇帝疑心岭南会暗害她的钦差大臣。
本是要让其她太医乔装打扮,后来院判想想,这倒是个让自家徒儿在皇帝面前露脸的好机会,便让她的徒弟阮成语跟着凤听一块儿到了岭南。
阮成语原本已经躺下准备休息,元九敲响房门后说明缘由,小姑娘换了身衣服背着药箱匆匆就来了,头发只匆匆用簪子束起,赶来的路上都有不少发丝散落下来。
大抵是来之前身为师傅的院判大人同她再三交代绝对不能让凤听出事,小姑娘紧张得很。
看见凤听一脸苍白,她一副天都要塌下来的模样,抿着唇替凤听把脉。
倒是凤听看着阮成语这模样没忍住露出个虚弱的笑来,安抚地说了句:“别怕,没人敢在晚宴上对本官下毒。”
她这话倒不是刻意为骗小姑娘安心,事实上无论岭南这帮人心底怎么想的,但也真不至于在这场接风宴席之上对她做些什么。
如果她一个奉旨而来的钦差大臣在宴席后出了事,岭南上下都摆不脱关系,就算皇帝再能忍,这么堂而皇之谋害钦差大臣无意于明着要造反了,齐皇要还能忍,这皇帝不做也罢。
其实凤听倒是觉得自己如果是魏晗,那一定会毒死凤听这么个钦差大臣的。
反正魏欢也并不是她的亲生母亲,岭南魏家和齐国皇室斗起来,她这个前朝余孽才能够坐收渔翁之利。
而魏晗为什么不动手。
无非就是因为忌惮。
凤听不怕她没有忌惮,既然有了忌惮就说明魏晗有软肋,她没把握能够成事,也不想轻易毁了自己的靠山,所以才选择按兵不动。
看她还有心情说说笑笑,阮成语提心吊胆的那口气松了一半,还有另一半卡在嗓子眼,只能凝神静静为司长大人把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