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探着对凤听发出疑问来,“大人,我有一个小小的疑惑~”
其实她也有点怵凤听,别看自家长官大人是个世俗意义上的柔弱琅泽,可她提剑将人说斩就斩的时候那是真不手软。
苏琪自问自己即使出身军武世家,下手都没她利落干脆。
“说。”凤听言简意赅。
“咳咳。”
苏琪战术性清嗓子,看看左右,又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问道:“方便问一下,你家女君的母亲名讳吗?”
苏洛此人生平很容易查到,随便翻查一下都能翻出来,不过是个出身于小小村子里的农民,不会有人打算去对她的户籍进行遮掩。
但苏琪先前没往这么天方夜谭的方向去想,所以也并没有细查,眼下就这么直愣愣地问出了口。
怕凤听误解,她赶忙解释了自己之所以如此唐突的原因。
“就我家姑姑,一直在边关镇守,前几日回到京城述职,我觉得她和你家女君有些相像所以才有此一问。”
她知道自己这么说不仅奇怪还很冒犯,但是她顶着一张和苏洛有几分相像的脸,总是对苏洛有一种莫名其妙的熟悉感。
再看看她家姑姑那张脸,更是很难说服自己这是一种巧合。
若非有几分血脉亲缘在,连续两次巧合撞在一块,这几率太小了。
齐国多少人,偏偏她们三人长得像,还都姓苏
凤听原先并没有多想什么,这段时间大大小小不少时间忙得她晕头转向,又要操心自家小元君身上的伤势,如今经她这么一说。
先前初见时产生的那股疑惑被勾了出来,想到苏洛说她母亲离家之后便消失多年,眉头聚拢,下意识便联想到什么不好的缘由来。
她冷起一张脸来说:“不知道。”
苏琪被她冻得缩了缩脖子,见她似乎无意继续这个话题,忙畏畏缩缩地准备找个借口溜走,省得惹怒了司长大人,又要被分派一堆干不完的活。
没想到凤听很快又再次开口。
“你姑姑年岁几何?可有婚配?什么时候去的边关?从前可有离家或者遇到什么意外的情况?”
到底事关自家小元君身世,虽说苏洛表现得不甚在乎,但作为枕边人,凤听清楚,她心底应当还是有怨。
可人世间的感情大抵都一样,无论是亲情友情还是爱情,但凡怨嗔痴都因爱而生,无爱哪来的恨。
自是苏洛心中放不下对母亲的濡慕,这才因而生了被抛弃的怨怼。
若是能找到,就算苏洛不选择原谅,也好过她如此不明不白地留个疑问过一生。
苏琪听到自家长官大人一连串的问题,初时先是一懵,接着便反应过来,凤听会这么问,大抵也是因着跟她有几分相同的疑惑。
于是她特别积极地回答道:“我家姑姑现年四十有二,年轻时曾外出游历,有几年未归家,而后遭遇了一场山洪被蓟州太守家奴救下,太守夫人与我母亲相识,见着面善便托人来家中问了,我母亲才去将姑姑带回家中。”
她说到这里,有些忐忑,看了凤听面上淡漠的表情一眼,小声继续说道:“但姑姑在被山洪冲走时头部曾受了伤,大夫说大约是脑子里有了血瘀阻塞,导致她失了记忆”
凤听便问道:“至今未恢复记忆?”
“嗯。”
苏琪点点头,又补充道:“她是失去了所有的记忆,而且性子十分淡漠,对谁都一副没什么感情的样子”
苏琪这个姑姑被带回家时她还年幼,对于一个不爱说话又冷着脸的新姑姑短暂有过几分亲近之心,但一次次热脸贴冷屁股,小孩子新鲜感来得快去得也快。
虽说那位姑姑不会凶她,但几乎也不会笑,苏琪没几日便不再去绕着那位姑姑转了,后来那位姑姑身体恢复,虽说记忆找不回来,但自小学得拳脚功夫和兵法谋略倒是如同刻在骨子里一般不曾忘记。
家中商量过,本是要将她放在京中任职,但她自请到边关镇守,就从一个小小的小队长做起,靠自己积累军功。
她虽是失了记忆,但性子倔得很,决定了的事情没有人能够改变。
于是这一去就是十几年。
基本很少回京,除非特别必须要回京的时候。
这次若不是需要回京述职,只怕再过个几年也想不起回京。
当初苏琪不太懂,怎么有人宁愿忍受边关的苦寒一呆就是十几年也不愿意回家,现在她长大了,多少也懂得那位姑姑一些。
她失了记忆,家人对她来说与陌生人无异,语气回到这个家里成为格格不入的那一个,倒不如在边关与寂寞为伴。
也是因此,苏琪觉得她姑姑真得很苦,也许不是性子冷,只是没人能捂暖她。
若是苏洛真是她年轻时在外那,是不是自家姑姑以后可以不用这么苦了?
她不敢同凤听说自己的私心,若真是,那苏洛姐妹或许并不想认回苏家。
苏琪也是听过一些关于苏洛的事情,母亲失踪,亲娘早逝,只剩个祖母养着她和幼妹,没过几年唯一的祖母也撒手人寰,半大个孩子拉扯着另一个孩子辛苦长大。
别看苏洛如今宴春风生意做得红火,她自己更是因缘际会成了三品将军,但其实苏洛今年才十七岁,此前就靠着自己耕种来养活幼妹。
苏家虽说家风清正,向来奉行节俭,但到底家底在那,苏家的孩子自小到大吃过最大的苦头大概就是练武时的打磨。
但衣食住行向来也是不缺的,苏琪这辈子都没为吃饭这事烦恼过。
“我知道了。”
凤听听完她所说的过去,只是冷静点了点头,只说:“去忙吧。”
转过头也不顾苏琪什么想法,继续埋首处理桌上堆叠的案子卷宗。
苏琪错失了最佳开口时机,如今再开口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其实想说能不能让两人见一面,若真是母女关系,即使没了记忆,血浓于水的本能应当也能让她们认出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