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听眉毛挑起,还以为人不在房中就是在厨房做早膳,谁知竟早已做好了么?
“女君人呢?”
“小姐醒前没多久,前院那边来人叫去,估摸是凤女君有事要找女君说。”
小丫鬟跟着她嫁到菏泽村没几天,现下倒是内外亲疏分得清清楚楚,从前今夏口中的‘女君’自然是凤舒怀无疑,如今在称呼前加了姓氏,这是表示她业已不再是凤家家仆。
凤听暗笑小元君一手收买人心的好手段。
实则不过是小丫鬟切切实实看到了苏洛对她家小姐的好,甘心认下这个主子罢了。
“她能有什么事要找咱家女君说,呵。”
凤听浅嘲一句,当母亲的人不敢找亲女儿叙话,倒是把一大早把女媳叫去,怕是为了昨夜之事觉得丢人,知晓自己不会听她的训话,倒是把看起来乖巧的小元君叫去了。
她懒得去管亲生母亲要作什么,饮过蜜水后嗓子舒服了些,便吩咐小丫鬟将早膳端来。
却说前院处。
苏洛确确实实是被凤舒怀请来正厅之中的,坐下喝茶也有一炷香的功夫,她也看得出凤舒怀几次欲言又止仿佛有什么话难以启齿。
不过苏洛坐得住,只静静品茶,她尝不出个所以然来,真要说,确实比自家从前那些碎茶叶冲出来的茶香甜,并不苦涩。
不知好不好向凤舒怀讨要二两回去,自家夫人应当能喝得惯。
她自己不觉得所思所想皆为凤听相关,见了什么好的下意识便往凤听身上想。
又过了半柱香,凤舒怀到底憋不住,见苏洛像个愣头青半点眼色都不会看,还有些不高兴。
是以话开口时,多了几分挑剔嫌弃的意思在其中。
“听说,昨夜你和听儿去繁花楼了?那等风月之地,哪有妻妻作伴同游的?”
她蹙着眉沉着脸却吓不着苏洛,苏洛不动声色地瞟她一眼。
心里觉得好笑。
后院里塞了十七八个姨娘小妾的人竟也会看不上风月之地?明码标价、你情我愿的事情,也没那么低人一等。
“嗯,岳母教训得是。”
苏洛很平静,说出的话让凤舒怀想吐血,“光我妻妻二人前往确实不大合适,下回若再去,定会邀上岳母一块儿,有长辈坐镇,自是好的。”
凤舒怀眼角抽了抽,想问一句:我说得是这个意思吗?
她怀疑是这小元君脑子不好,便只得提醒道:“听儿自小虽说性子养得娇蛮了些,但也是规规矩矩教养长大的千金大小姐,即便嫁了人,去那等风月之地,多少也与琅泽小娘子的声名有损。”
苦口婆心,苏洛其实最烦这一类人,张口圣贤道德、闭口规矩清名,宽于律己、严以待人,自身一堆糊涂账倒是能做睁眼瞎愣是装作看不见,天天想着去约束旁人。
元君妻妾众多也只会得一句风流多情,而琅泽呢,便是走在街上让人多看两眼都成了琅泽小娘子抛头露面不知羞耻。
苏洛放下茶杯,“夫人虽嫁于我,我却不愿拘着她,况且不过只是去听听小曲欣赏一番舞蹈与琴艺表演,说来也算是陶冶身心之事,岳母不必太过紧张。”
说着,也不给凤舒怀再度开口的机会,复又道:“我两妻妻一块儿到那楼中,也不曾有任何失礼之举,何来声名有损,若真有损,那也是旁人见不得我与夫人恩爱胡乱谤言罢了。”
凤舒怀:“”
自家女儿说不过,本以为这女媳看着是个好相与的软性子,却没想到她道理比自己还多,很想骂一句荒唐,想想又觉得也不是很荒唐。
毕竟按苏洛所言,两人到楼里看看表演听听小曲,六艺中也有乐之一道,说来也不算过火。
再说了,苏洛到底是恩人之后,她个当岳母的也不好去说教太多,只能含糊“嗯嗯哦哦”两声,随便拉着苏洛闲聊两句便放人回去。
凤舒怀好面子,不愿让外面人说自家是非,被女媳反过来说教一番,又觉得自己钻牛角尖了。
待苏洛回到梧桐院中,凤听已然用过早膳,收拾齐整,只待她回来便可一同出发回家。
见到苏洛,凤听有些不自在,毕竟昨夜窝在人家怀中哭成那样,什么脸都丢光了。
但她安慰自己,都活了九辈子的人了,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难不成还要因着这么一下就在小元君面前落荒而逃吗?
于是强撑着装作无事发生,随口淡淡问了句:“挨教训了?”
苏洛点点头,又摇摇头,想了想,道:“也没教训什么,就提了两句罢了。”
说起来,是她教训了岳母。
昨夜之事两人默契地绝口不提,苏洛不想惹得自家夫人恼羞成怒,另一个
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提来作甚?
来时没带什么东西,回去时倒是大大小小购置了不少,苏洛提上包袱,凤家还跟来两个小丫鬟帮着搬了一趟才将所有东西都放上马车。
凤舒怀被女媳反过来教训了一顿,懒得相送,便说有事躲了出去。
倒是昨日没怎么露面的老太君和凤夫人在门前相送,凤元祺则是牵了一匹小马驹立在她们马车旁,看见凤听,笑吟吟道:“阿姐,我送你回去。”
昨日没找到机会与自家阿姐说话,凤元祺特意同老师告假,今日打定主意要陪凤听回去看一眼才能安心。
长姐嫁得远,又是低嫁,做妹妹的担心却不好明说,苏洛体谅她的用心,也替凤听高兴,到底是有真心实意关心她的人,并不觉得被冒犯。
临出发之际,那位县令之女打马而过,装作路过,可惜演技拙劣,一瞧就瞧出她就是有意来此一趟。
也不去看凤听和苏洛妻妻俩,就看着凤元祺,“哟~凤小元君这是要送姐姐回家啊?”
她自顾自冲着凤元祺打招呼,凤元祺不喜她,但到底是个知礼之人,便简略回道:“是的。”
显然没有要多寒暄几句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