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她面上浮现窘迫,尴尬地道:“不多,不多。”
不多到什么程度,凤听也懒得问,她本来就只是打算拖延时间才随便说上几句罢了。
“噢。”
凤听没什么大反应,继而道:“当年太祖打天下,初起事时身边仅有五十人相随,太祖曾言自己吃了没读过书的亏,全凭一腔热血和本能作战,若非遇到晏相,这江山也未必有姓齐的这天。”
她莫名说起太祖如何起事,殷芷对这些本没有任何兴趣,奈何凤听语声轻缓说起那段历史时神态竟有别样的吸引,令殷芷不由专注去听。
一群人竟就这么顶着烈日在那傻傻站着听凤听娓娓道来。
那段波澜壮阔的历史,凤听每次想起都深深感到佩服。
所有人都知道,太祖草莽出身,比起这一点,令更多人忽视地是太祖乃是一名琅泽。
撰写那段历史的人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从不着重笔墨提起这事,所有人都只当太祖顺应天命揭竿而起。
前朝皇帝昏庸,战乱频起,各种眼花缭乱的税赋压在百姓身上,一年到头种得粮食甚至都不够一家温饱。
所有人都认为太祖成事如此轻易多少有前朝气数已尽的因由在其中。
说白了,就是大多人都认为齐氏能打下江山,运气要远比实力重要得多。
而在这其中最无法忽视的便是晏相此人的作用。
就连太祖自己都不可否认,若是当年没有晏舒颜此人,她恐怕也拿不下这江山,之后更无法稳坐帝位。
晏相在太祖打天下时就从旁辅佐,作为军师,每每有她指挥的战役总能出其不意拿下胜利,大部分人都认为若得晏相辅佐,即使这人不是太祖,也能推翻前朝统治,成功建立新朝。
可凤听却认为这些人将事情看得太简单,也太想当然。
虽然晏相在其中的作用不可忽视,但也绝不代表太祖就是一个庸人。
君臣相得,彼此信重。
在战场之上,她们对彼此的能力都有绝对信任和放心,晏相每次定计定然都不必担心太祖率军出征时无法执行到位。
同样的,太祖在遵照晏相计策征战之时,定然没有任何怀疑。
那些看似轻易获得的胜利,实则是两人一次次对彼此交托生命的无间合作。
太祖从不质疑晏相之计是否能成,就如同晏相从不担忧太祖是否能得胜而归,她们是绑在一条船上的同伙。
成了,她们便是受万人敬仰的开国之君与开国功臣。
不成,大约就是一块儿掉脑袋的叛军首领和贼子吧。
历经八世,凤听知道这样的信任有多难得,毕竟她活了八辈子都没遇见这样一个人。
可笑竟有人以为这一切随意换个人来都能成,她笑着道:“这就好比一人蒙着眼杀猪,另一人指挥她如何落刀,换作你来落刀,可否毫不犹豫落下那刀还不伤着自己的手?”
一刀刀精准落在指挥之人所要求之位,她们能通力合作宰了前朝那只气数已尽的猪,那是她们强大,也是她们彼此信任才换来的结局。
这里面,缺了哪一个,都不会有今日之齐国。
殷芷哑然,什么开国什么杀猪,她是没那么厉害的,当然,听完这段历史,她倒是抓住了某些重点,忽而开口问道:“太祖当真是琅泽吗?”
“千真万确。”
像是想起什么,凤听又道:“晏相其实也是琅泽哦。”
“啊???”
殷芷傻了,那位举世皆知的大宰相分明不是个元君来着吗?
虽然她没怎么看过《齐史》这书,但口口相传,就连三岁孩童都知道的事情,她定然不会记错。
于是她道:“不可能吧~凤姐姐莫不是在诓我不成?”
她下意识说出自己三年在梦里喊着的称呼,凤听尚不觉得有什么,苏洛终于蹙眉开口说了句:“谁是你姐姐?莫要乱认亲戚。”
殷芷:“”
她硬顶回去一句:“有你什么事儿,我凤姐姐都没说不行。”
有几分心虚,又有几分期待,殷芷想抬头去看凤听是否厌恶自己如此亲近地称呼她。
却见凤听点点头附和了苏洛的话,“我家元君说得有道理,殷二小姐名正言顺的姐姐应当是殷大小姐,可不要错认了人,否则引起误会,平白让人笑话。”
殷芷敢和苏洛顶嘴,却任由凤听教训,乖乖改了口,又喊回“凤小姐”来。
于是凤听又好心地开口提醒道:“我如今已成亲,殷二小姐不介意可唤我一声‘苏夫人’。”
其实称呼已婚琅泽虽然一般都会将对方妻子的姓氏加在前面来称呼一声‘夫人’,但也可以以那琅泽的姓氏来称呼一声‘娘子’。
若是旁人,凤听大约更喜欢听一声‘凤小娘子’。
但这殷芷对自己有意,她虽然不在意旁人如何编排自个儿,名声这事儿于旁人来说重若性命,可对于凤听而言,没什么比性命更重要的事。
只是凤听讨厌麻烦,所以干脆以此来杜绝这殷二小姐的心思。
所以她一刀刀往殷二心口上戳,甚至还多来上一刀,补了一句:“我家元君比殷二小姐大几个月,若是二小姐不介意,也可喊上一声嫂子。”
她说罢,假装娇羞低头。
殷芷:“”
突然有种想要吐血的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