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那段记忆,总是冷静沉稳的人也难免有了情绪波动,凤听终于在她身上看到属于这个年纪的少年人应当有的不平静。
可她忽然不忍心去看,明明语气还是那么个语气,可听到凤听耳里,带着丝莫名的委屈和哀伤,叫她忍不住便怜爱起了眼前人。
苏洛顿了顿,接着道:“也是因着妹妹早产,阿娘伤了元气,怎么都养不好身子,其实我知道,阿娘她也没几分活下去的意愿,所以”
这样的事实太残忍,苏洛到底还是没将话说完。
母亲下落不明、生死不知,又眼睁睁看着亲娘离世,那会儿的苏洛才多大,不过是个三岁的奶娃娃罢了。
可她尚且来不及为亲娘离世而悲伤,襁褓中嗷嗷待哺的妹妹,还有年纪大了的祖母,所以她逼着自己过早成长起来,所以现在在凤听眼前的小元君明明才十六岁却要比许多同龄人成熟稳重。
凤听为自己的莽撞向她道歉,“对不起。”
她不是有意想要提及苏洛的伤心事,只是需要多做些了解。
苏洛摇摇头,下一刻,身上郁气散去,似乎先前那样哀伤低落的她只是凤听的错觉。
“你又有哪里对不起我呢?”
她露出个真心实意的笑来,试探着去牵凤听的手,说道:“不用为这样的事情就对我感到抱歉。”
凤听是真觉着亏心。
前八世的经历让她如今就如同一只惊弓之鸟,只有时时刻刻将所有事态牢牢把控在自己手中才能有片刻心安。
任何不确定因素都会引起她的猜忌怀疑。
所以当她察觉不对,第一时间就要刨根问底得出答案来,她并非有意伤到苏洛,可苏洛确确实实因此回想起令自身难过的过去来。
凤大小姐爱恨分明,她想求一个公平,所以她会先把她想要的公平给出去。
苏洛来牵她时,她不仅没有躲开,反而是主动握紧苏洛的手,一用力,人便往她身边倾靠过来。
似早算好了时机,偏头,下一刻,唇与唇相触,急于补偿自己过错的人将舌尖探出点点小元君紧闭的双唇。
苏洛脑袋懵懵然,却乖巧将唇打开,迎进那灵活软舌。
气息深深浅浅地起伏着,重活第九世她才知道原来凌霄花也可以是甜的。
或勾或缠,时而缱绻时而热烈。
橙子松木终于也在这一方小天地之中开始冲撞,凤听眼睫轻颤,腰间发软之时一双有力的手恰好将其握住。
主导权过渡到小元君手上,她毫不客气地将人抱进怀中,既然对方先招惹了她,那也别想能够轻而易举地抽身离开。
不盈一握的细腰被牢牢掌着,苏洛吻得有些凶,凤听先开始还能招架得住,很快便只能软着手无力攥着苏洛衣襟,她觉得自己像是溺水的鱼。
多可笑,鱼儿也会溺水么?
小小车厢隔绝出来两个世界,马车外,一路跟着马车出了县城的殷芷左右看看,已经离县城有段距离,恰好这周边空旷,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是个动手的好地方。
“吁——”
殷芷勒马,拦在马车前行的方向上,马车自然被她逼停,她偏过头冲马车后方跟着的人使了个眼色,一群人将马车团团围住。
今夏有些慌,驾车的车娘却很冷静,似乎并不将被十几人围住这事放在眼里。
小丫鬟叩响车厢门,低声道:“小姐,女君,马车被拦住了。”
隔了许久,只听车厢中穿了一声稍哑的回应:“嗯。”
一时都分不清是哪位主子。
而车厢中二人,红着脸断开激烈的亲吻后,努力平复着气息,凤听喘得厉害,她气息不如苏洛悠长,在亲吻这事上确实吃亏许多。
可若是光去看此时两人身上这副模样,苏洛更像是被欺负的那个。
衣襟被揉皱扯散些许,唇角处有个小破口溢出一丝鲜红的血来。
先前吻得难解难分,凤听恼自己不争气地软了腰身,好强将人唇角咬破,明明想好是要补偿对方,结果最后还是争强好胜报复了起来。
以至于凤听此时有些心虚,撇开脸去不看苏洛。
苏洛却没觉得有什么,抿了抿被亲麻的唇,伸手擦擦唇边湿亮的暧昧水泽,眼中是未餍足的不满。
自己将衣襟理好后弯身出了车厢,正好,一身火气没处发。
殷芷领着一大群人,看见苏洛出来后车厢再无动静,显然凤听是不会出来了。
“没想到这么快又见面了。”
她把玩着手里的马鞭,似乎觉得此刻自己能够拿捏住眼前的人,也不急着做些什么,打算好好羞辱一番苏洛,好将被夺爱的仇报了。
一个什么都没有的村姑,竟敢抢了她早已看好的琅泽小娘子,真是该死。
于是殷芷开口说道:“若是你跪下来磕头求饶,本小姐可以考虑让你少吃点皮肉之苦。”
苏洛左右扫了一眼,很快确认了当前处境,确实是一个很适合做些什么坏事的地方。
又看了看将她们团团围住的十几个人,这就是殷芷如此自信的倚仗吧。
她侧身同今夏道:“你进去车厢陪着你家小姐,莫怕。”
苏洛跳下马车,驾车的车娘名唤郁望,与苏洛年龄相仿,也是位元君,身量同苏洛差不多,将马车牵到一旁。
那些人见她们没有要逃开的意思便没有进行阻拦。
苏洛不喜欢仰着头看人,于是只盯着殷芷骑着那匹马儿的马蹄,沉默一会儿,说道:“殷二小姐说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