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还长,他还年轻,还有无限的未来,还有无数的抱负未曾施展。
李希缓缓抬起头,此时的他,倒是一扫刚才的颓唐,重新精神抖擞起来。
“你说得对。”李希举起茶杯,跟赵瑞的茶杯碰了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两个人低声说了几句朝中事,文渊阁阁臣张承泽牵连谋逆被斩,文渊阁就一直空出一位,至今没有补缺。
倒是六部尚书换了三个,都是天宝十五年的进士,外放八年之后,今年才归京述职。
这三位年轻有为,干劲儿十足,是天宝帝早年就选出来留给儿子的能臣。
只差阁臣这一个位置了。
赵瑞低声问:“圣上……”
提起父皇,李希再度叹了口气。
赵瑞不是外人,他也没什么不好说,此刻更是悲痛难忍,一瞬间便红了眼眶。
“父皇,也就这些时日了。”
李希抖着嗓子说:“为了去岁平乱,也为了能安抚朝野,去年父皇就用了猛药,以缩短天年为代价,换来了眼前的这一切。”
天宝帝现如今一直用猛药吊着命,他在等什么,满朝文武都知道。
如今太子终于有了长子,天宝帝也算是心愿已了,这些时候药减少了些,他没那么痛苦,平日里都是在安睡。
李希抹了一把脸,最终道:“等你跟永宁县主成亲,定要进宫拜见父皇,让他老人家高兴高兴。”
赵瑞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
李希挺直腰背,努力让自己变回那个人前显赫的太子殿下。
这边赵瑞跟李希叙完话,另一边谢吉祥跟宜缤郡主也从后殿出来,小皇子刚刚睡着,她们两个不好打扰,便告退出来。
宜缤跟谢吉祥道:“以前荣姐姐能文能武,很是英姿飒爽,现在也有了母亲的样子。”
太子妃荣嫣比她们大两三岁,成亲早,如今已经是两个孩子的母亲了。
谢吉祥想起刚刚太子妃带着笑容的脸,也道:“倒是比以前温柔多了。”
宜缤瞥她一眼,忍不住笑了:“怎么啦,羡慕了?下一个就轮到你了。”
再过几日,就是谢吉祥跟赵瑞的大婚日,谢吉祥近来也忙得头昏脑热,一时间竟没明白宜缤郡主到底在说些什么。
待来到前殿,瞧见赵瑞等在回廊处,谢吉祥才猛然回过神来,伸手在宜缤郡主腰上掐了一下。
“胡说八道。”
宜缤郡主差点没笑得坐在地上。
这一次出宫,谢吉祥立即就没工夫再去想别的。
她同赵瑞的婚事就在眼前,她每日都被哥哥、奶娘、梅儿和管家到处叫,从吉服看到绣鞋,又从绣鞋看到嫁妆,最后就连路上要撒的喜钱都让她一一看过,无一处不用心。
就在这般忙忙碌碌中,谢吉祥原本还有些忐忑的情绪逐渐平缓下来,渐渐就忘了自己即将离家嫁人这件事。
天宝二十四年三月二十六,未到卯时,谢吉祥就被梅儿叫了起来,几个丫头伺候她起身,先是净面漱口,然后便让她就穿着中衣坐在妆镜前,请了喜娘进来,给谢吉祥开脸。
谢吉祥坐在妆镜前,看着镜中的自己,还略有些恍惚。
今日就要成婚了吗?
梅儿见小姐如此,忍不住抿嘴笑了:“小姐,您怎么还在发愣,喜娘来了。”
谢吉祥呆呆点头,让她扶着自己靠坐在躺椅上。
喜娘是个三十来岁的妇人,也是京中小官的夫人,京中这些勋贵世家成婚,她帮喜过不少次,很算是见过世面的。
不过眼前这位永宁县主居然如此冷静,同她娟秀可爱的面容略有些不符,还是令喜娘略有些惊讶。
“县主,新婚大吉。”喜娘一进来,就说了句吉祥话。
谢吉祥道:“辛苦你了。”
喜娘让她躺稳,手中准备丝线,然后低声道:“县主,开脸会有些疼,您忍着些。”
谢吉祥点点头,缓缓闭上眼睛。
开脸果然很痛。
细线绞在一起,从脸上缓缓刮过,针扎般的疼一瞬从脸上浮起,谢吉祥微微皱起眉头。
这一刻,她才清醒过来。
今日,她真的要嫁人了。
开脸时间不算很长,不多时,喜娘就忙完了。
她扶起谢吉祥,让她坐回妆镜前:“县主瞧瞧,是否跟以前不同了?”
以前谢吉祥脸上还有些许细小的绒毛,再配上那张圆脸,总让人觉得稚嫩。
如今绒毛不在,脸也比以前要紧绷许多,整个人的眉眼也更精致成熟,仿佛换了一个人。
谢吉祥愣愣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都不太敢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