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长鞭作响,又有一匹马冲上了天河,白得出奇。
“你们这些年轻人,没了我还是不行吧。”
阿婆笑着,手里拿着鞭子。一头黑编成一条长辫子搭在右肩,尾用一小条丝绸绑着,也是雪白的色。
雪山之下见神女,自然是不老的。
越重云笑出声,“阿婆,你来了。”
请君入瓮,也要有个陶罐吧。
啪。
万俟也一条手臂用力搭在心口,脸上虽还带着疲惫,却也扬起笑脸,“我等到了。”
与雪山的约定,终于消融。
白珍珠放缓步子,淌着天河水而来,带起一圈又一圈涟漪。一蹄子抬起来,水波纹荡开,又一蹄子猛猛踏下去。
啪!
雪白的尾巴一甩,白珍珠到了对岸。
阿婆翻身下马,从怀里掏出一卷羊皮丢给越重云,她也不看,直直朝着珠琶而去,一只大手缓慢扶起这个可怜的孩子,腰上正是那个水囊,鼓鼓囊囊的。
水,在这种时刻是能救命的。
“水…”珠琶张着嘴,声音微弱。
哐啷。
阿婆摇了摇水囊,勾住珠琶的眼神,而后才啪的一声打开,将那个水囊微微倾斜,皮口正对着珠琶的唇,一点一点浸润过来。她的手很稳,就那么端着,一直到珠琶的唇完全湿透,甚至有了微微的颤动。
呼…
阿婆肩膀一松,“你啊你,我就讨厌你这个劲儿。”
珠琶生得漂亮,性子也漂亮。倔强的很,活脱脱就是另一个白珍珠,自恃漂亮又厉害就为所欲为,迟早要栽跟头的。
珠琶唇上恢复了一点血色,才缓缓抿成一条线。
珠琶眯着那双眼,张了张嘴,“阿婆。”
阿婆总是嘴硬心软的,嘴上讨厌这个讨厌那个,真到了要命的时候,偏偏一个都舍不得放下。当然,除了北地的那些老家伙,毕竟拖后腿是能拖死人的。
阿婆,你也会拖后腿。
阿婆手腕一抬,水更多了,几乎是倒进珠琶嘴里,也算是暂时堵上差点喋喋不休的小嘴。她低着脑袋,目光更是一刻不离。
“你们就仗着自己年轻,老了怎么办?”
老了难不成像我一样,换个地方给人养羊,让那些羊毛和羊奶做什么?做奶皮子和奶茶,还有羊毛毯子…好像也是不错的日子。
阿婆嘴角一扬,笑出声来。
那么一笑,气氛和缓了许多。
越重云乐呵呵的,一条手臂撑在膝盖上,“我们不老,阿婆也不老。”
如今的阿婆,看着也不过是四十左右,若是无儿无女,身体只会更健康。可就算没有孩子也会带孩子,北地的孩子太多了,一个两个像丝线一样缠在一起,最后打了结。
剪不断,理还乱。
“我都二十了,阿婆。”万俟也小声,一只手捂在心口,“我也不想要孩子,我不老。”
阿婆不老,阿婆带着孩子也不老。
噼啪。
白珍珠甩了甩尾巴,慢悠悠地下河喝水,上下嘴唇碰来碰去,出嘣嘣的声响,倒是就这么玩起来了。一小片水花不停溅起来,一跳又一跳,落下去又上来。
有意思。
万俟也看着,胆子也大了起来,“阿婆你说过,你母亲不是这样的。”
阿婆的母亲,曾经那位贺兰王子手下的牧羊人,也是那么照顾着一群羊,从小羊到老羊都是无一例外的有脾气。阿婆说过,母亲是个极为欢脱的姑娘,比那些羊还有脾气。
呵。
“我也说过,你们不一样。”
阿婆揪起一颗热草,在手心搓了搓,山下的寒冷就这么驱散了。只是一棵草,也会让事情变得不一样。
呼。
暖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