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香听见“验货”两个字,脸唰地惨白,嘴唇瞬间失了血色。
整个人缩进王荣怀里,抖得像片风里的叶子。
“王荣哥早年和梅香认得,听说她要被卖,立马赶过来救人。结果赌坊老板不肯放人,还狮子大开口要一百两银子。王荣哥拿不出钱,就想硬把人带走。”
林寂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赌坊伙计已在外头守着,说人不交,今日谁也别想出这酒楼。”
“王荣,你胆子肥了啊?”
王茁弄清来龙去脉后,抬手就搡了他肩膀一下。
“你救啥不好,偏去捞个人?要是你哪天栽了,腿断了手折了,爹娘咋办?”
王荣被推得晃了晃身子,眼帘一垂,声音闷闷的。
“我的事儿,我自己兜得住。”
“兜得住?”
“赌坊那帮人真翻脸,能把你骨头拆了丢巷口!送官?怕是蹲大牢都算轻的!”
“我都说了,我的事儿,我兜得住。”
这回王荣嗓门高了,抬头直盯二哥。
“我打小到大,爹没管过,娘没问过,你凭啥跳出来指手画脚?”
“你——”
“三哥打算怎么安顿梅香姑娘?”
王琳琅插进来,打断二哥的话,走到王荣旁边,目光稳稳落在他脸上。
“是送她回赌坊?万一你前脚走,后脚人又被抓回去呢?还是带回家?那老板顺线摸过来,抄咱家门槛都不用带锣鼓!”
这话一出口,王荣那股子硬气,唰地就瘪了。
他光顾着把人抢出来,压根没想过接下来咋办。
“我不能回去……回去,我爹转身就把我又卖了。”
梅香猛地转过身,扑通一声跪在王荣脚边,仰着脸,眼泪汪汪地盯着他。
“王荣哥,让我跟你回家吧!烧火、做饭、劈柴、种地,啥活儿我都干得利索。只求你收留我一口饭吃,我这辈子绝不负你!”
“梅香,快起来,别这样。”
王荣弯下腰伸手拉她,她却死命摇头,泪珠子一个劲往下砸。
“咱家现在连新被子都扯不起,更别说凑齐娶媳妇的彩礼钱。三哥舍不得你进门当个受气丫头。”
“我不挑不嫌,只要跟着王荣哥,我就踏实。”
“你爹好赌成性,要是我爹娘心软答应了,你家里那些亲戚,会不会说‘当初王家啥都没出,白捡个媳妇’,借机上门撒泼打滚、讨东要西?”
王琳琅不是想刁难梅香,更不是存心泼冷水。
她只是要把那句“我的事儿我兜得住”,轻轻掰开,摊在光下看看。
里头到底有没有筋骨。
这句话说出口容易,可它得经得起推敲,经得起盘问,经得起日子一天天压下来。
她得看清楚,那话里有没有实打实的力气。
王荣真把人领进门。
那就不是他一个人的事儿了,是一大家子跟着担风险。
他签下的不只是婚书,更是责任状。
他抬进来的不单是梅香一个人,还有她身后那整副沉甸甸的担子。
那担子会压上王家每个人的肩头。
压上每间屋子的门槛,压上每顿饭的灶台。
“我大哥早没了,大嫂也跑了,爹整天不见人影……家里就剩个小侄女,还有个常年卧床的娘,他们做不出那种下作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