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澈立在原地,未曾侧眸理会身侧的云谷,目光只落向前方安然伫立的两道倩影,眸中冰封的寒意悄然褪散,唯余浅浅暖意。
“泠汐呢?”沐冰云问。
“她累了,在休息。”
云澈唇角扬起一抹柔和笑意,神识骤然铺展万里,扫过满目疮痍的神界长空,眼底微光微沉。
“竟只剩下了月神界,下手挺快……不过好在,还不到无法转圜的余地。”
他抬手轻展,方寸之间,玲珑玄界缓缓撑开,一层温和安稳的界域柔光笼罩四方,隔绝了外界的末日凶煞。
“你们先进去吧。”他对夏倾月、沐冰云缓声道,“这里的麻烦,现在我来接手。”
沐冰云唇瓣微启,眸光凝着几分顾虑,似欲出言叮嘱,可望见他笃定沉静的背影,终是将所有话语尽数咽回心底。
“别死。”
极简二字,清冷凝霜,藏着万语千言。夏倾月眸光沉沉,率先踏步,身形一闪,没入玲珑玄界之中。
“别死。”
沐冰云轻声重复,声线极轻,却字字凝重,眸底盛满挥之不去的忧惧。
“放心,我可舍不得丢下你们。”云澈侧,笑意松弛,带着几分轻缓的玩笑意味。
沐冰云不再迟疑,抬步迈向玄界入口。
可脚尖堪堪触到界域柔光的刹那,她脚步猛地一顿。
素白纤手悄然抬起,轻轻覆在自己尚且平坦光洁的小腹之上,指尖微颤,心底百转千回。
一声极轻极浅的叹息消散在风里。
她骤然转身,不顾身后滔天危局,不顾身前灭世强敌,自后方轻轻、却牢牢地抱住了云澈的腰身。
耳畔风声寂然,天地一瞬静默。
“我有了胎息。”
短短六字,轻若呢喃,重逾千钧。
云澈身躯微滞,眸光默然片刻,方才缓缓侧眸。他抬手,温柔覆上她扣在自己腰间的微凉手背,声线低沉而温润,无半分波澜。
“我知道。”
“我会没事的,你也是,我们的孩子,会在一个干净的神界中健康长大,而不是在满目疮痍的地狱。”
沐冰云埋在他脊背,静静颔,将所有不安与牵挂尽数压下。
良久,她缓缓松开怀抱,眸光眷恋地凝望他孤挺的背影一眼,再不迟疑,转身踏入玲珑玄界。
嗡——
微光流转,玄界入口缓缓敛去,彻底消失在虚空之中。
云澈唇角的温柔笑意尚未完全褪去,一道冰冷刺耳的笑声,已然穿透沉寂长空,狠狠扎入耳膜。
“呵,真是感人呢。”
云谷立于虚空,身姿温润如初,可眼底的温和早已荡然无存,只剩彻骨寒凉与漠然俯瞰。
“何必呢,给她们注定破灭的希望,岂不是更加残忍?”
“注定破灭?”
云澈面上笑意瞬间敛尽,眸底温情寸寸冰封。他缓缓转眸,漆黑瞳孔深不见底,沉如万丈渊狱,声线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你是在说——你自己么?”
“唉。”
云谷轻轻摇头,似有几分无奈惋惜。他指尖微抬,一道柔和无瑕的神光骤然掠出指尖,径直朝着月神界方向疾驰而去。
云澈眸光微蹙。
那道神光毫无杀伐戾气,反倒裹挟着厚重稳固的守护道韵,纯粹、温润、不带半分杀机。
心中疑窦丛生,他却并未出手阻拦,任由那道神光破空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