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歌慢悠悠喝完一碗粥,夹了两块糕点,才拎着食盒往苏怀逸书房去。
书房门半开着,里头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朝歌推开门缝,探进半个身子。
苏怀逸正坐在窗边案前,低头忙活着。
阳光斜斜打在他侧脸上,勾出挺直的鼻梁和下颚线,鬓角几缕头翘着,一看就是熬了夜,没顾上理。
她凑近点再看,原来是在扎灯笼架子!
细竹条被削得均匀,弯成凌霄花的形状,花瓣一层叠一层对齐,已经立起来了。
案上摊着彩纸、小刷子,还有几张画稿,角落堆着揉皱的废纸团。
他昨儿回来就开始忙活了?今儿上完朝,又继续?
朝歌心里头忽地一软,鼻子也跟着一酸。
没出声,也没动,就靠着门框歪着脑袋,眼眶热热的,静静望着他。
片刻。
旁边侍卫刚想出声禀报。
朝歌轻轻抬手,示意他别说话。
她不想打断他手上的活儿。
苏怀逸却像背后长了眼睛似的,忽然抬头。
“芷珊!”
他把手里那盏还没糊纸的灯放下,抓起那盏初具雏形的花灯。
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朝歌跟前,举得高高的。
“快看!我做的好看不?”
竹架子打得真细,根根匀称。
没上色、没贴纸,可那花瓣轮廓已经舒展开了,比灯会里最出彩的那盏还要灵巧几分。
朝歌的目光顺着灯往下,落在他手上。
那儿裹着一圈细布,有点黄。
她鼻子一紧,眼底热乎乎的。
伸手轻轻攥住他那只手,嗓音软得像春天刚化的溪水。
“喜欢。可你的手怎么又伤着了?”
苏怀逸反手把她的小手包进掌心,咧嘴一笑:“小事!”
“蹭破点皮,养两天就好。早跟你讲过啦,这灯,必须我亲手做,还得做得比别人强。”
朝歌胸口一热,喉咙一堵,好半天才挤出一句。
“你……为啥对我这么上心?”
苏怀逸把灯往旁边一放,双手牵住她的手,眼神亮得令人踏实。
“咱们不是要办喜事了嘛,当然得好好疼你。”
朝歌睫毛一抖,眸子里蒙了层薄雾面。
苏怀逸立马察觉了,手没松,反而握得更实些,声音也沉下来。
“最开始的时候,确实是这个理儿。我看你一个人撑着不容易,既进了安王府的门,我就该担起责任,护你安稳,给你托底。”
“可后来啊,天天见你、日日相处,你帮老嬷嬷寻药方、替扫地小厮讨公道……”
“这些事儿,一件件落在我心里,越积越重。”
“我常常在想,我怕是花光了所有福气,才能让你在百花宴一眼相中安王府,相中我这么个粗手笨脚的家伙?”
朝歌眼眶一下子红透了,鼻头酸得厉害。
她眨了眨眼,把快要涌出来的泪水憋回去。
吸了吸气,抬手在他胳膊上轻轻砸了一拳,声音带着点娇嗔。
“呸!哪有你这么说话的?什么花光了福气,太不吉利了,赶紧呸掉!”
苏怀逸立马松开手退后半步,躬身作揖,还故意板起脸来,朗声笑道。
“夫人说得对!是为夫嘴快了,往后一定句句斟酌,字字留神!”
他这副装模作样的样子,倒把朝歌逗得笑了出来。
她抬手掩住唇角,眼睛弯成两道细月。
“咱俩还没拜堂呢。”
苏怀逸又拉起她的手,目光温润,语气笃定:“马上就要了。”
旁边站着的丫鬟和守门的侍卫,全看见了,赶紧把脸一低,憋着笑不敢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