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verzone战役最惨烈的那段日子,女神部队的物资从来都没有充裕过。
方舟指挥部永远在克扣补给,弹药永远短缺,能源核心永远只够支撑最低限度的战斗,机体破损后的维修零件,永远排不上优先级,甚至连基础的修复液,都要按照所谓的“损耗配额”放。
她们在前线和莱彻浴血死战,装甲被撕裂、机体被侵蚀,流着血往前冲,而方舟里的人类,却坐在干净的指挥室里,冷冰冰计算着妮姬的战损率,计算着牺牲多少个妮姬,才刚好能守住防线,计算着她们的价值是否值得投入更多资源。
她们是守护方舟的兵器,是可替换的耗材,唯独不是活生生的、有情感的同伴。
这份冷漠,最终变成了索命的利刃。
皮娜被莱彻感染的那一刻,黑色的毒液顺着机体关节缝隙疯狂蔓延,意识快模糊,却还攥着她的手,用最后一丝清醒劝她快走,不要被自己拖累。
桃乐丝疯了一样向方舟送救援请求,一遍又一遍,恳求打开传送门,恳求回收皮娜,哪怕只有一丝希望,她都不想放弃。
可回应她的,只有冰冷的电子音提示,是通讯频道被强行切断,是方舟指挥部直接将她们判定为“高风险感染个体”,划入无价值销毁名单。
没有救援,没有怜悯,没有一丝犹豫,那扇厚重的合金大门关得死死的,把她们彻底抛弃在满是莱彻的地表,像扔掉一件用坏了、再也没有利用价值的工具。
是人类的自私杀了皮娜。
是人类的冷漠杀了皮娜。
是人类的背叛,亲手把她唯一的光,推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想到这里,桃乐丝攥着旅行者衣襟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因为极致的恨意而不停抖,连带着整个手臂都在剧烈颤动。
那股被她暂时压下的、对人类的刻骨憎恨,瞬间冲破了悲伤的堤坝,像野火一样席卷全身,烧得她五脏六腑都泛起钝痛,刚刚褪去的疯魔,再次攀上眼底。
她慢慢、慢慢地抬起头,原本盛满泪水的粉色眼眸,此刻已经褪去了所有脆弱,只剩下烧得通红的怨毒,那恨意浓得化不开,像是凝结成了实质,死死盯着眼前的旅行者,仿佛要将他生生洞穿。
而眼前这个人,也是人类。
他有着人类的外形,人类的体温,人类的血肉之躯。
哪怕他刚才出手救了她,哪怕他说的话听起来温柔又清醒,都改变不了这个铁一般的事实——他是人类的一员,和方舟里那些关紧大门、克扣物资、抛弃她们的刽子手,属于同一个族群。
他也有错。
凭什么?
凭什么他可以站在这里,用一副悲悯的眼神看着她,轻飘飘地劝她清醒,逼她放下?
他不懂那种亲手葬送挚友的痛,不懂被自己拼尽全力守护的人背叛的绝望,不懂抱着幻影活了无数岁月的煎熬。
他凭什么来指点她的人生?
凭什么来否定她的恨?
凭什么来剥夺她唯一的执念?
这份恨意彻底冲垮了她仅剩的理智,所有的感激与片刻的依赖,瞬间被扭曲的怨毒吞噬。
在她偏执的认知里,全人类都欠皮娜一条命,全人类都该为皮娜陪葬,眼前这个异乡旅人,自然也不例外。
桃乐丝猛地力,一把将旅行者狠狠推开,她的力气大得近乎疯狂,直接让毫无防备的旅行者后退了半步才稳住身形。
她踉跄着从残破的桥面上爬起来,双腿因为长时间的崩溃与情绪剧烈波动还在不停抖,却强撑着挺直脊背,周身瞬间泛起纯白的机甲流光,被打落在一旁的武器被瞬间召回,稳稳落在她的右手之中。
她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抬起手臂,冰冷的枪口死死对准旅行者的眉心,眼神里没有半分波澜,只有彻骨的杀意与扭曲的偏执。
“你也一样。”
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被砂砾反复摩擦过,每一个字都带着冰碴。
“你也是人类,你们都一样自私,一样冷血,是你们害死了皮娜,是你们抛弃了我们。你也有罪,你也该死。”
话音落下的瞬间,桃乐丝没有丝毫迟疑,狠狠扣下了扳机。
纯白的能量弹裹挟着破空的尖啸,在极近的距离内直奔旅行者的额头,度快到只剩下一道白光,这是致命的一击,没有半点留手,她是真的想杀了他,想用这个人类的命,为皮娜讨回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债。
旅行者瞳孔骤然一缩,却没有选择闪避,也没有出手反击。
刹那间,他周身爆出柔和却不容抗拒的金色光辉,那是属于跨界降临者的专属权能,脱于这个世界的机甲与莱彻规则之上,温和却极具束缚力。
金色的光流瞬间化作细密的光缚,没有粗暴的勒扯,只是精准缠绕住桃乐丝的手腕、脚踝与腰腹,将她的四肢牢牢固定在原地,强制停下了她所有的动作。
她手中的武器瞬间脱手,重重砸在锈蚀的桥面上,出刺耳的金属撞击声,彻底失去了威胁。
桃乐丝被光缚死死困住,双脚勉强沾地,却再也无法挪动半分,只能疯狂地挣扎扭动,纯白的翼状装甲被光缚蹭出细微的划痕,机体伤口处的血顺着手臂缓缓滴落,她却像完全感受不到疼痛,只是拼了命地扭动、嘶吼,声音尖利得近乎破音,粉色的长乱作一团,贴在满是泪痕与恨意的脸上,模样扭曲又疯魔。
“放开我!你这个骗子!放开我!”
“你们人类全都是伪君子!当初抛弃我们的时候,你们怎么不手软?皮娜临死前都在盼着救援,你们怎么不心疼?现在装什么好人!”
“我要杀了你!我要为皮娜报仇!你们全都欠她的!全人类都该死!我要毁掉方舟,我要让所有背叛我们的人,都付出代价!”
她的嘶吼声越来越嘶哑,到最后几乎只剩下破碎的气音,却依旧在重复着报仇的话语,眼底的怨毒丝毫没有消减,反而因为被困住而愈浓烈。
她挣扎得越厉害,周身的光缚就越是稳固,却始终没有伤到她分毫,只是牢牢困住她的动作,阻止她再做出极端的行为。
旅行者站在原地,周身的金色光辉缓缓收敛,只留下束缚桃乐丝的光缚还在微微亮。
他缓缓抬起头,静静地看着眼前被困住、依旧在疯狂挣扎嘶吼的桃乐丝。
他的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厌恶,也没有多余的怜悯。
只有一片深沉的平静,平静里裹着一丝淡淡的疲惫,一丝无可奈何的冷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