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摇头“没什么。”
黄泉转身,走向舱室另一侧的通道。
她脚步停住,没回头。
“空。”她叫他的名字,声音很低。
空嗯了一声。
黄泉没再说话,继续往前走。
她的背影渐渐消失在通道深处。
空站在原地,看了她背影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往相反方向走去。
靴底踩金属地板的声音,渐渐远去。
黄泉坐在餐厅角落的桌子旁,面前的水杯已经放了很久,水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
她低着头,长垂下来遮住半边脸,手指无意识地在杯沿上划圈,一圈又一圈,像在重复某个早已失去意义的仪式。
她没有抬头,却忽然听到脚步声靠近。很轻,很稳,不急不缓。
然后是那个声音。
“黄泉。”
简单两个字,没有任何多余的修饰,却像一枚石子丢进她平静到死寂的心湖。
黄泉的指尖猛地停住。
杯沿上的水纹瞬间碎裂,她的身体僵硬得像被冻住。
呼吸在那一瞬卡在喉咙里,上不去也下不来。
她慢慢抬起头,紫罗兰色的菱形瞳孔对上空的眼睛。
他站在那里,表情平静,像在叫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名字。
他记得。
他真的记得她的名字。
黄泉的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有什么东西突然崩塌。
她是虚无的令使。
她行走于银河的尽头,所过之处,记忆如风中灰烬,转瞬即散。
她见过太多人,太多短暂的交集——他们对她笑,对她点头,对她并肩走过一段路,然后转身的那一刻,眼中已经空无一物。
她早就习惯了那种空白,习惯了被遗忘,习惯了在别人脑海里连一丝痕迹都不留。
她甚至把这当成一种解脱。
因为万物终将归于虚无。
因为她自己,早该“不被记住”。
她相信这一点,相信到骨子里。
虚无不是毁灭,它是终点,是所有存在的必然归宿。
她把这个信念当成盔甲,裹住自己,挡住任何可能渗进来的温度。
她告诉自己,被忘记是最好的状态,因为记住只会带来痛苦,记住只会让离别变得更残忍。
可现在,这个男人站在她面前,用最平淡的语气叫出“黄泉”。
没有犹豫,没有不确定,没有“好像在哪里见过”的迟疑。
他就是记得。
黄泉的指尖开始抖,很轻,很细微,却怎么都止不住。
她盯着他的脸,试图从那双浅琥珀色的眼睛里找出任何破绽——或许是巧合,或许是记错了,或许只是随口一叫。
但没有。
他的眼神干净得可怕,像那天在遗迹里第一次对视时一样,没有半点杂质。
为什么?
为什么他能记住?
她是虚无的化身,身上沾染的侵蚀气息足以让普通人的记忆在她离开后迅褪色,像被水冲走的墨迹。
她见过那些人眼神从好奇到茫然到彻底空白的过程,一次又一次,一遍又一遍。
她甚至不再期待有人能记住她,因为记住她,就等于和虚无对抗,而虚无是不可战胜的。
可他做到了。
不仅仅是脸,不是模糊的印象,而是连名字都完整地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