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晶荆棘阵会将闯入者的双腿瞬间冻结成透明的冰柱;
幽蓝的幻雾会让最坚定的心智在原地徘徊百年,误以为自己早已抵达终点;
悬浮的霜刃风暴会在百米外无声切割一切活物,连血都来不及溅出便凝成红色的冰晶雕像;
最内层的“冬之心”结界,则是她以自身一部分灵魂为代价铸就的绝对领域——任何未经许可的生命踏入,都会在刹那间被剥夺温度,直至化为无暇的冰雕,永远伫立在她花园的中央。
这些年来,没有任何生灵能突破第三层。
直到今天。
摩根原本正坐在王座上,指尖轻抚着一枚悬浮的冰蓝水晶,漫不经心地聆听森林的呼吸。
忽然,那枚水晶表面浮现出一道细微的裂纹——不是碎裂,而是如同蛛丝般轻柔却清晰的涟漪。
第一道陷阱被破了。
她微微挑眉。
第二道、第三道……接连传来细碎的碎裂声,像有人在极远处,用指尖一枚一枚地拨开她精心布置的琴弦。
摩根的蓝瞳里,第一次在漫长的岁月后,浮现出一丝真正的光亮。
她缓缓起身,黑蓝长袍的裙摆如流动的夜色般荡开,袍角拖曳在冰晶地面上,出清脆的叮铃声。
城堡的穹顶开始微微震颤,仿佛整个建筑都在回应她的情绪。
“……居然,有人……”
她的声音低沉,却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颤音。
摩根抬手,轻点虚空。
一面巨大的冰镜凭空浮现,镜中清晰映出森林的景象——金的少年正一步步走来。
他的脚步不快,却异常稳健。
每当一道冰荆棘从地面刺出,他便轻巧侧身或跃起;幻雾升腾时,他闭眼片刻,再睁开时眼神更加清澈,仿佛那些迷幻对他毫无作用;霜刃风暴呼啸而至,他只是微微一笑,短剑在手腕一转,便将风暴的轨迹生生撕开一道缺口。
他甚至没有使用多么强大的力量。
只是……纯粹的、近乎天真的坚持,与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温柔光芒。
摩根的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王座扶手,指节因用力而微微白。
多少年了?
自从FaerieBritain的荣光崩塌,自从她选择将自己封印在这片永恒的冬日,她便再也没有见过任何敢于、也能够,走到她面前的生灵。
那些所谓的英雄、冒险者、觊觎她力量的愚者,全都在半途化为冰雕,成了她花园里无声的摆设。
可眼前这个少年……
他甚至没有表现出多少“征服”的野心。
他只是单纯地、兴致勃勃地、像要去赴一场约会般,一路走来。
冰镜里,少年的身影越来越近。
他已经踏过了“冬之心”结界的边缘,只剩最后一百步,就能抵达城堡正门。
摩根的呼吸,第一次在无数个世纪后,变得有些急促。
她的唇角,缓缓地、不可抑制地上扬。
那不是冷笑。
那是……纯粹的、几乎带着少女般雀跃的笑意。
“有趣……太有趣了……”
她低声呢喃,声音里带着久违的、近乎贪婪的愉悦。
蓝瞳深处,冰冷的湖面开始融化,泛起层层涟漪。
“多少年……没有人,能让吾的陷阱出这样的悲鸣……”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抚过冰镜的表面,仿佛在隔着镜子触碰那个少年的脸颊。
“汝……真是胆大包天。”
“居然敢……走到吾面前。”
摩根忽然轻笑出声。
那笑声起初低沉克制,却很快变得明亮、清脆,像冰凌在春日阳光下碎裂的声音。
她甚至忍不住用指尖掩住唇角,却怎么也压不住那不断上扬的弧度。
她的脸颊,不知不觉染上了一抹极淡的粉色,蓝瞳里闪烁着罕见的兴奋与期待,像久旱逢甘霖的旅人终于望见绿洲。
“……好久……好久没有这种感觉了。”
她轻声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感到陌生的柔软。
摩根转身,长袍在身后划出一道华丽的弧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