黔异的身体膨胀起来,忽然像个气球似的,“嘭”一声爆开,那些黑色的碎片炸开,露出里头可爱精致的小人偶来,用清澈的大眼睛恳切地看向将焰,“焰焰姐姐,我真的不知道。有关计划的记忆在本我的身体里,我爱莫能助。”
话音将落,将焰的脸已经出现在他眼前,那张快速放大的面容上怒目圆睁,两颗眼珠中的瞳仁收缩成一个竖条,她的左手五指大张,撑碎了缠绕在上面的布条,露出闪烁的,冰冷的鳞片,那手比将焰正常的手大了一圈,此刻一把将黔异攥在手心里,紧紧握着,一点儿缝隙也无。
将焰忍着剧痛,白色火焰将她的整只手包裹住,不间断地烧灼。
黔异万想不到将焰会突然发难,甚至速度快到连它都反应不过来,被将焰抓了个正着,那火焰中满含神明的祝愿,烧得它头脑发胀,痛得尖叫嘶吼,但它在将焰的手心里,甚至连打滚都无法做到。
黔异:“将焰!!你杀不了我,这不过是个微不足道的分身!!”
将焰:“是吗?本来以为你还有些用处,但现在看来,你最大的用处就是发泄我的怨恨和怒火。”
尖锐的叫声与黔异的痛骂刺入将焰的耳膜,时不时又穿插些虚弱的求饶,她始终不为所动。这时,万洲岛内的君主终于也动起来了。或许是因为黔异与朔荧的兄弟关系,原本属于朔荧的眷属竟也听从着黔异的召唤。
地面剧烈震动,半空中悬浮着的无数空岛——那些破败建筑的碎屑,牵连着草皮与树根的土地,以及藏匿着死去多时的人类与动物尸体的植被团,都开始抖动旋转,渐渐地,显现出[君主]的真容。
那是顶天立地的巨大身影,那些空岛从它的皮肤上“长”出来,又像是被它捡起来挂在身上的装饰品,随着它的动作摇摇欲坠。
【牧群·[君主]】!
这只君主的体型快赶上在威铎的那只了,它完全显形后,将焰几乎觉得整个万洲岛都在它笼罩之下。剩余的魔物再次汇聚成汹涌的黑潮,在牧群身上张牙舞爪,又似倾斜的黑色瀑布,朝着将焰狂涌而来!
黔异:“啊啊啊!!你去死!!去死!!你这个黑心的怪物,贱人!我恨你!!!”
【烁霄:将焰!】烁霄的焦急无法掩盖,将焰的心流识海像口煮沸了的锅,而最激动的就是霸占了些许位置的外神诅咒,此刻舞来舞去,激动极了。
【将焰:我没事,你先看好它,等我解决了这只君主。】
将焰冲着火焰中的黔异说道:“你可以再叫大声点儿,不然我怕你的同胞们一起惨叫起来,我就听不到你的声音了。”
她像个大反派似的咧起嘴狂笑,左臂上的布条随着瞬间立起的鳞片刺啦啦地碎成了渣,那条魔物般的手臂上鼓起数道青筋似的凸起,缕缕黑气从鳞片下溢出,却不飞散,反是缠绕在她手臂上,像是被什么禁锢了。这导致她的左臂看起来越来越粗壮,以极不协调的状态连接在她身体上。
悬挂在牧群身上的空岛们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碎石泥块与腐肉随着黑色瀑布如雨般砸落,轰然砸向地面上的将焰。
将焰仰着头,修长的颈上青筋暴起,盘起的头发随着她一路奔波已经松松垮垮地坠在她脑后,她反着握着剑,手腕一压,炽热的长剑以极轻柔又锐利的姿态将她的发包斩下,没有留下一丁点火星。
瞬间散开的凌乱短发在狂风吹拂下终于无法再遮挡视线,将焰迎着魔潮,冲天而起,仿佛一颗逆流而上的白色彗星,摧枯拉朽般贯穿瀑布。
火焰所过之处,没有魔物可以阻挡。
她是神明的化身,她身后绽放的扶光花像是火箭巨大的尾焰,在黑夜中划出黎明的痕迹,带来充满希望的净化——至少看起来是。
将焰的速度丝毫没有减弱,她直指牧群庞大的身躯,一次又一次地贯穿它的身体,紫色的天光又透过那些洞映照在地面上,热闹地像演唱会上聚光灯。
“停下!!停下!!你这个!你这个卑贱的小人!我恨你!我必将给你带来远胜过我的痛苦!!”
她手中的魔王分身发出绝望的尖叫,它感受到将焰决绝的杀意,没有报复,无关恐吓,有的只是神挡杀神,魔挡杀魔的一往无前。
它终于明白缺失的那些记忆关乎着什么,那是强大如[魔王],也无能为力的痛、恨、苦、哀。如果它拥有那些记忆,那些与将焰相处的记忆,或许会知道现在该如何阻止将焰,但现在的它,只能做最后的挣扎与尝试。
“焰焰!我告诉你,你停手,我全都告诉你!!”黔异的身体和意志都开始扭曲模糊,它已在那纯净的[光]里坚持太久了。
但将焰充耳不闻,她并不需要这只黔异的答案了。她太清楚这小东西的狡诈,同时,她也恨着它,恨不得将它碎尸万段,既然这只是个黔异的无关紧要的分身,她终于也不用在乎它是否会对世界的结局有什么影响了。
她积蓄着足以开天裂海的神力,什么君主,什么魔王,都逃不过她的剑。
坚韧强大的君主在她面前脆弱地如同朽木,那些开在君主身上的每一个大洞,边缘都在燃烧,那顶天立地的怪物几乎要成为一块蜂巢状的破布了。
【将焰:现在!】将焰的怒喝带着不容反抗和质疑的意志。
【烁霄:明白!】
心流识海中,禁锢着诅咒的禁制瞬间松开,一股庞大、冰冷、充满无尽恶意的气息蔓延开来,发了狂似的在将焰体内乱爬。
【烁霄:要快!】
嗡——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隐秘的低频噪音在人耳听不到的地方炸响。
濒死的君主终于轰然倒下了,它体内的,或许它自己也痛恨着的庞大诅咒,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被将焰抽离出来,化为粗壮的浊流,朝着将焰奔腾而去。
同时,被将焰死死攥在左手的黔异,终于无法抵抗住白焰灼烧的煎熬,发出一声悠长又绝望痛苦的尖啸后,崩解了。分身中的诅咒更为精纯和怨毒,连通属于君主的那条浊流一道融入了将焰的左臂中。
“呃!”
将焰闷哼一声,烁霄已经再次架起禁制,但神明的力量岂能由他们任意玩弄,这诅咒短时间内尝到了两只[君主],还有部分[魔王]的味道,活跃到难以压制。
她再一次做到了!她必不可能倒在这里!
她的眼神亮得惊人,表情狰狞又痛快,带着近乎自毁的疯狂和快意——你不是要这诅咒吸收我的魔力么?吸收这星球的力量么?现在我将你的脐带都扯断,让你的如意算盘统统落空,你还有什么法子能使出来吗!?
一条左臂已经难以承受这些诅咒带来的魔化了,将焰被衣服掩盖的身体上是不是冒出一些巨大的凸起,好像有什么怪物在她的体内钻来钻去,企图破皮而出,却始终被将焰压制着。
“啊啊啊啊!!!”
她终于忍不住大叫出声,但痛苦也随之找到了出口,“你打不倒我!!!”
轰!!
火焰从她身体中释放,再次轰然席卷全岛,触碰到结界的边缘时像洪水般回弹卷起,清脆的碎裂声从四面八方响起,全世界的玻璃都在此刻碎裂了似的,叮铃哐当,震耳欲聋。
但相比魔物和将焰的痛苦哀鸣,这都是美妙的声音,它代表笼罩万洲岛数周的庞大结界,终于在此刻完全崩塌瓦解了。
暗紫的天空一块块剥落,目光所及处飞散着美丽的扶光花,万洲岛的湛蓝色天空显露出来,浓重的,属于正常世界的白色云彩布满天际,海浪冲刷着沙滩,亦带走了飘落在海边的扶光花。
将焰跪坐在澄净的天空之下,她所在之处是万洲岛地势最高的平地,白色的花朵环绕着穿着黑衣的她,一头毛绒的乱发在海风中狂舞,闪烁着红色焰火的神剑插在身旁的地上,就像她的丰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