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叶星衡闻言,淡漠地扯了下嘴角,“我在学校里没朋友。”
两人随意说着话,从石化的沈蔓面前,径直走了过去。
阳光依旧明亮,校园依旧喧闹,可沈蔓世界里的光,在那一刻,熄灭了。
沈皓在医院躺了两年,最终还是没撑过去。
原本温暖的小家庭,被漫长的消耗战拖得精疲力竭,已然散架。
此时的沈蔓瘦了很多,脸上婴儿肥褪去,显出清秀的下颌线。
真正的演技,有时不需要复杂调度和音乐烘托。鲍佳佳只用了一个固定的长镜头,静静对准房间里的沈蔓。
沈蔓坐在哥哥的卧室里,翻看他留下的课本,整理他叠得整整齐齐的衣物。动作起初有条不紊,像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但理着理着,她的速度慢了下来,手指一遍遍摸过旧毛衣的纹路。然后,她慢慢蹲下身,把整张脸深深埋进带着陈旧阳光味道的衣物。镜头里,只能看到她单薄的肩膀,在轻微地颤抖。
她的哥哥,其实是个很好很温暖的人,体贴父母,关心妹妹,只是被旺盛的虚荣心引入歧途,一步错,步步错,最终万劫不复。
时音没有一句台词,甚至没有发出一丝啜泣,但那股巨大的悲恸,却穿透屏幕,死死攥住了观众的心脏。
那一刻,你不会去注意她好不好看,甚至忘了这是部偶像剧,只觉得心里被什么东西紧紧揪着,仿佛能听见她灵魂嘶哑的呐喊。
观众看到了第三个沈蔓:曾经幸福的女孩,夜来香般神秘的女人,到这里全面崩溃的沈蔓。她的崩溃很“收”,没有嚎啕大哭,只有隐忍到极致的颤栗。
沈蔓知道,从道理上讲,她不该恨叶星衡。可她没办法不恨。她不是圣人,只是普通人。而人就是这样,总要为无法降落的痛苦,找一个具体的落点。
沈蔓擦干眼泪,神情再无波澜。她过了一段平静而麻木的日子,直到某天,在情感论坛刷到一个热帖:「连线红娘后成功追到高冷男神!原来爱情也能用技巧攻略。」
沈蔓认真读完帖子,找到楼主提到的红娘,进入直播间,按下等待连线。
“你好,是想咨询择偶定位,还是情感问题?”红娘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
“我喜欢一个男生,”沈蔓轻轻地说,“怎样才能接近他?”
“男生家里什么条件?外形、工作,详细描述一下。”红娘例行公事地问。
“家里条件很顶,大概A10吧(资产十亿以上)。”沈蔓语速缓慢,“我们高中同校,他比我高两届,已经毕业。成绩不错,有很多女生喜欢他,平时就在自己固定的小圈子玩,不跟圈外人深交。”
红娘听到A10倒吸一口凉气:“妹妹,那你什么条件?”
“我家里……挺一般的。”沈蔓语气沉了沉。哥哥的事,拖垮了整个家。
红娘挠头:“方便发张无美颜的照片吗?”
沈蔓依言发过去。对方沉默几秒,干巴巴地说:“……要不咱先减减肥?”
弹幕嘻嘻哈哈:
「主包的表情,我懂了,怕是连4分都没有。」
「A10的男人什么仙女没见过?楼主听劝,换个人喜欢吧。」
「4分都不够,你得是顶美才有希望,不然纯属幻想。」
沈蔓盯着“顶美”两个字,陷入沉思。
几组连续的快镜头闪过:她开始运动减肥,在医美机构咨询,对着教程笨拙地化妆……过去的痕迹被一点点剥离、重塑。
半年后,沈蔓再次连线,红娘竟还记得她。这次她同意了视频请求,连线接通,优越的肩颈线条,精致的妆容,脱胎换骨般清冷的气质,瞬间展露无遗。
嘲笑的弹幕消失无踪,炸出一片新的惊呼:
「卧槽??楼主这颜值还需要追人?」
「别追你那破同学了,追我吧!我直接倒贴!」
红娘摸着下巴,仔细端详后开口:“妹子,听我从男人角度说几句?”
沈蔓眼睫微动:“请讲。”
“首先咱明确,男人都是贱骨头!”红娘上来就自黑,“你现在硬件达标了,关键是用对方法。先制造机会让他注意到你,建立初步联系。然后,使劲“舔”!但不是无脑舔,要舔得真诚细致,全方位对他好,渗透他的生活,让他习惯你的存在。等他开始享受这种待遇,慢慢有回应时——”
红娘眼神一凛:“找准时机,突然抽身!断联,冷淡,玩消失。这种高高在上的人,最受不了失控和‘被抛弃’的感觉。等他自我攻略,反复琢磨你的时候,火葬场大门就为他敞开啦,这就叫——欲擒故纵。”
沈蔓关掉论坛,眼神冰冷而坚定。她报名心理学课程,学习声乐、舞蹈、甚至高级厨艺。一个周密而残酷的复仇计划,在她心中逐渐成型。
唯一的意外,是陆衍。
陆衍是叶星衡的发小,是他圈子里真正的“朋友”,沈蔓偶然刷到两人同框的照片,想到了更好的复仇方式。
其实《危险》的校园回忆与复仇主线,细究起来有些套路和悬浮,部分情节的走向观众早有预感。但妙就妙在,大多数人非但不觉得乏味,反而看得欲罢不能。当剧情衔接足够自然,演员表演足以让人信服时,即便是套路,也能焕发出勾魂摄魄的生命力。
鲍佳佳用光影与色调的鲜明对比,区隔了回忆的明亮与现实的灰冷。而时音饰演的沈蔓,用层层递进的细腻演技,牵着观众入戏,一步步沉入她的复仇深渊。
被带入戏的,又何止是观众。
更衣室内,空气凝固。
叶星衡颓然靠在储物柜上,额角破皮渗血,向来一丝不苟的头发散落几缕。他扯了扯嘴角,露出破碎的笑,嗓音沙哑不堪:
“你赢了。”
叶星衡的每个字都像在咀嚼碎玻璃:“蔓蔓,你赢了。”
他先看向沈蔓,通红的眼眶里压抑着风暴:“爱情。”
视线转向另一边嘴角青紫,靠着玻璃墙喘息的陆衍,喉结滚动:“兄弟。”
“如你所愿,”叶星衡深吸一口气,试图撑起摇摇欲坠的骄傲,“我现在……一无所有。这是我的报应,我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