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奇震一把抓起对讲机,脸沉得像锅底:“后面那几个!干什么吃的?!让你们保持阵型冲锋!就特么你突出半个身位!显着你了是吧?能不能演?不能演立刻给我滚蛋!sb东西,浪费胶片!”
被点名的是位经验丰富的骑手,薪酬比普通群演高出不少。他脸白了白,低声下气地道歉:“对不起导演,下条一定注意。”
下一条,他是注意了,但问题出在别人身上。
“卡!!!”
张奇震“啪”地把保温杯撂在桌上,指着另一个年轻骑手骂:“你特么骑的是马还是驴?!扭来扭去扭尼玛呢!马背上长钉子了?啊?!跟个没骨头的娘们似的晃晃悠悠!到底会不会骑?!”
这话实在太侮辱人了,被骂的群演头埋得低低的,一声不敢吭。
时音握着缰绳的手紧了紧。
虽然没骂到她,但那些刺耳粗俗的辱骂在片场横冲直撞,让她胸口发闷,非常不舒服。χ
张奇震骂完群演,炮火无缝转向马小蕾。当着几百号人的面,疾言厉色:“还有你!怎么调度的?阵型散成这样看不见?!”
马小蕾脸憋得通红:“我马上调整。”
时音跑在队伍最前面,不清楚后面群演的情况。她垂眸敛去眼底的情绪,没作声。
整个剧组的气氛降到冰点,所有人都屏住呼吸,噤若寒蝉。
第三条终于过了。
时音利落地翻身下马,快步走到监视器旁。她脸上已恢复平静,甚至带了点微笑:“导演,我能看看回放吗?刚才手好像抻了一下,不知道效果怎么样。”
张奇震脸色稍霁,摆摆手:“挺好的,没什么问题。”
时音还是凑到屏幕前。张奇震确实有水准,大广角一镜到底,运镜流畅,冲击力十足。
画面里,她一身轻甲,身姿挺拔,与黑马几乎融为一体。核心极稳,颠簸中肩膀丝毫不晃。策马奔腾的力度和速度感扑面而来。中间一段,时音单手控缰,身负箭囊,眼神锐利……确实帅,满是沙场的压迫感。
连后面群演调整后的冲锋阵势,也拍出了“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的磅礴气势。
“好像不是这条,”时音轻声说,“麻烦往前倒一下,找找前两条。”
马小蕾依言,调出之前NG的回放。
时音凝神细看。这次,她完全没看自己,只紧紧盯着身后的群演。
慢放下,问题一目了然:确实有人抢位突出,破坏了阵型整齐;也的确有人骑姿不稳,在马上晃得厉害,神情怯懦,冲淡了军队应有的悍勇之气。
时音暗暗叹气。
张奇震指出的毛病,一点没错。他的功底和审美,确实配得上大导的名声。
可这骂人的方式……未免太难听,太不把人当人看了。
~
时音的下一场戏,难度直线飙升:战壕跳跃。
她双腿轻夹马腹,黑马开始加速。距离标记点越来越近,就在她即将控马起跳时,视线不经意地往下一扫——
心脏骤然收缩!大脑瞬间空白。
战壕里,竟然直挺挺地躺着一个人!
时音:“!!!”
千钧一发之际,她全身肌肉绷紧,猛然后拉缰绳!
黑马被突如其来的力道惊到,发出凄厉的嘶鸣,前蹄高高扬起,接近人立!时音被带得向后仰去,险险稳住重心。
电光石火间,训练有素的马匹凭借动物本能与时音残存的指令,后腿弯曲,奋力一跃!
黑影凌空掠过沟壕,重重落在对面,激起漫天扬尘。
架在战壕底部隐蔽处的高速摄像机,忠实地记录下马蹄擦着那人鼻尖掠过的惊魂一幕。
时音浑身沁出冷汗。她强压住狂跳的心脏,先摸了摸马的脖颈以作安抚。等马匹缓下来,她赶紧翻身下马,几步冲回战壕边。
“你没事吧!”她蹲下朝里面喊,嗓音紧绷。
躺在沟底的年轻群演自己坐起身,脸色有些发白,却连忙摆手:“没事没事!没碰到我。”
时音目光飞快扫过战壕内部,除了摄像机,底下没有任何防护措施,连常用的海绵软垫都没有。
她抿紧嘴唇,一股冰冷的怒意从心底直冲上来。
从来没有这么生气过。
如果她刚才没看见,或者反应慢半秒,抑或控马失误……无论践踏还是剐蹭,后果都不堪设想。
她蓦地想起曾经的好莱坞华人功夫巨星——他的儿子,就是死在片场,死于一把本该安全的道具枪中射出的真子弹。
时音站起身,朝监视器的方向走去。脚步越走越沉,越走越稳。
等停在张奇震面前时,她脸上已看不出盛怒的痕迹,只剩肃杀的平静。
“导演,战壕里有个人。”时音盯着他,语调冷静。
“哦,对啊。”张奇震不以为意,“我觉得画面底下有点空,放个人进去,拍马蹄从他头顶飞过的镜头,压迫感和真实感更强。”
“你没有通知我。”时音陈述事实。